第六十二章 对峙伪装与自我和解:无害假象与深沉包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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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对峙伪装与自我和解:无害假象与深沉包容
沪市的秋日清晨,阳光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缓慢地爬升,漫过小区里那些枝叶开始泛黄的香樟树梢,在乾净的路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冷而乾燥的气息,预示着一天的好天气。
樊霄紧紧牵着游书朗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那栋中档公寓楼的入口处。樊霄的脸色如同这秋日清晨的空气,带着一层薄霜般的冷硬。他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是焦虑丶愤怒与高度警惕共同熬煮出的痕迹。他的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游书朗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游书朗感到疼痛,仿佛稍一松开,身边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所有的感官都处于一种过度激活的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射向那个他认定的「威胁」。
昨晚,他在脑海中反覆回放着关于沈砚之的一切——从最初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合作夥伴」,到后来偏执疯狂的囚禁者,再到如今这个「失忆落魄」的可怜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痕迹。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一场针对游书朗善良心性的丶卑劣的表演。然而,当他侧过头,看到游书朗脸上那混合着愧疚丶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对「确认真相」的期待的眼神时,他强行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劝阻和更激烈的反对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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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就用绝对的否定伤害游书朗的感情。他需要亲眼见证,亲手拆穿。
「别太紧张,」游书朗感受到身边人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轻轻回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指,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就是上去看看他的情况,确认一下。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立刻就走,我保证,绝不停留。」
樊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丶模糊的回应,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仿佛那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连接点。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寓楼的玻璃大门,步伐坚定,却又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沉重。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数字一下下跳动,如同倒计时。樊霄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在心里反覆演练着各种可能的情景以及自己的应对——如果沈砚之敢流露出任何一丝对游书朗的不轨意图,哪怕只是一个暧昧的眼神,他都会立刻打断,毫不犹豫地将游书朗带离这个地方,并且永久地将沈砚之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他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保姆张阿姨似乎早已在猫眼里等候,几乎是他们刚站定在门外,门就应声而开。她脸上带着谦卑而谨慎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游先生,樊先生,您们来了,快请进。」
客厅里,晨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沈砚之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丶甚至边缘有些开线的米色抱枕。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游书朗的身影时,那双原本显得有些空洞无神的眼睛,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微弱的光亮,微微亮了一下。然而,这光亮几乎在下一秒,就被紧随其后的丶樊霄那如同冰锥般寒冷锐利的目光给「吓」得瞬间熄灭。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猛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更加用力地往沙发深处蜷去,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抓着抱枕边角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活脱脱一副被天敌盯上丶恐惧到极点的幼兽模样。
「书朗……你……你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细小丶怯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依赖,与从前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矜贵疏离丶语调平稳掌控一切的沈砚之判若两人。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几步,放柔声音询问他昨晚休息得如何,有没有再做噩梦。
然而,他脚步刚动,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蜷缩在沙发上的沈砚之却像是突然被某种强烈的情绪驱动,猛地掀开毛毯,赤着脚跳下沙发,以一种与他此刻「虚弱」状态不符的迅捷速度,几步冲到了游书朗面前!
在游书朗和樊霄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沈砚之已经张开双臂,紧紧地丶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地,抱住了游书朗的腰!他将整个脸庞深深地埋进游书朗的肩膀处,身体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微微发抖,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书朗!书朗!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昨晚我又梦到好多人追我,他们要把我抓走……我在梦里一直跑,一直喊你的名字,可是你怎麽都不出现……我找不到你……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丶紧密的拥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樊霄一直强行压抑的怒火!
「放开他!」 樊霄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开沈砚之紧扣在游书朗腰后的手臂,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他当场冻结,「沈砚之!你想干什麽?!立刻松手!」
沈砚之被这声充满戾气的怒吼吓得浑身剧烈一颤,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游书朗身上。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樊霄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丶不加掩饰的恐惧,声音里的哭腔更加浓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我不!我不放!书朗是好人!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不会丢下我的!你……你走开!你别过来!我怕你!你的眼神好可怕!」
「你还敢怕我?!」 樊霄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看着沈砚之那双紧紧抓着游书朗衣角丶仿佛那是他救命稻草的手,再看看游书朗虽然蹙着眉丶面露不适,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严厉推开对方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传来一阵尖锐的丶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痛楚!
「沈砚之!你少他妈在这里给我装可怜演戏!」 樊霄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狠狠碾磨出来的,「你以为你摆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流几滴猫尿,书朗就会心软?就会同情你?就会把你过去对他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全都忘得一乾二净吗?!你做梦!」
「樊霄!」 游书朗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他赶紧伸出双手,抵在沈砚之的肩膀上,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了一些距离,同时侧过身,挡在了樊霄和沈砚之之间,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恳求,「你别这麽激动!你冷静一点!你看清楚,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什麽都不记得了!你的样子会吓到他的!」
沈砚之被游书朗推开后,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小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那神情,像极了一个心爱的玩具被粗暴抢走丶却无力反抗只能哭泣的孩童。
一旁的保姆张阿姨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对樊霄解释道:「樊先生,您千万别动气,千万别跟沈先生计较。他自从住进来之后,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特别是到了晚上,经常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就哭着要找游先生……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他潜意识里把游先生当成了唯一的安全依靠。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樊霄看着眼前这「完美」配合的一幕——沈砚之那「真情实感」的眼泪和恐惧,保姆那「合乎情理」的解释和佐证,以及游书朗眼中那因为他的「激动」而愈发明显的愧疚和不赞同……
一股强烈的丶几乎要让他呕吐的憋闷感,堵在他的胸口。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在血管里奔流,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着力发作的点。所有的证据,所有表现出来的症状,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结论:沈砚之,是一个真正的丶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可他内心深处那如同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嘶吼着:假的!全都是假的!这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死死地盯着沈砚之,试图从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脆弱面具下,找出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个肌肉的不自然抽动。
然而,没有。
沈砚之就那样泪眼汪汪地丶怯生生地回望着他,眼神纯净(或者说空洞)得如同初生婴儿,里面除了恐惧和依赖,再无其他。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可这破绽,只有他樊霄一个人能感觉到,却无法作为证据摆在游书朗面前。
「我要查。」 樊霄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压回心底深处。他转向游书朗,目光坚定,不容置疑,「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我要查清楚,从他『车祸』假死脱身开始,到他『流落』到沪市街头,这中间所有的一切!他的医疗记录,他所谓的『脑震荡后遗症』诊断,他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所有目击证人……所有细节,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必须找到证据,撕开这张伪装的面皮!
游书朗看着樊霄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以及那决心背后深藏的丶因为无法立刻揭穿对方而产生的挫败感,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好,我们查。我支持你查。如果……如果最后查出来,他这一切真的都是装出来的,那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心软,立刻与他划清所有界限,再也不会有任何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如果……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他确实是死里逃生,并且真的因为创伤失去了记忆……那……我们再想办法,妥善安置他,可以吗?」
接下来的三天,樊霄动用了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人脉和资源,如同最精密的侦探,沿着沈砚之「假死」后可能存在的每一条线索,展开了地毯式的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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