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本王之敌(求收藏!!)(2 / 2)
「......」
梁储当然知道朝廷的赏赐为什麽没有发。
先帝不喜王守仁,朝臣惧怕王守仁,与宸濠有勾连之人憎恨王守仁。
还有那些正统理学大儒,排斥王守仁。
这些中枢之中的晦暗,梁储身为次辅,又岂能不知?
他虽身居高位,却同样深陷其中,难以独排众议,令功臣得赏。
朱厚熜并未等待梁储的回答,而是语气陡然一沉,斩钉截铁道:
「此非朝廷待功臣之道。社稷之功,岂可轻忽?若赏罚不明,今后谁还愿为大明效死?」
他目光灼灼,再度开口:「本王欲召王守仁入京,委以实职,以彰朝廷信赏必罚之公——梁阁老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梁储竟蓦然抬头,直视新君!
此举于臣子而言实属失仪,可他并未从这位少年亲王脸上看出半分不悦,反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新君虽在冲龄,自己已届古稀,此时此刻,梁储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勉励。
至于这勉励背后究竟是何指向,他不敢深思。
「殿下……」梁储倏然垂首,躬身应道:「殿下……英断果决,臣……谨遵钧旨。」
好好好,不愧是内阁次辅,本王话都明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是不愿意表明个态度是吧?
大明朝的阁臣都深谙「万允万当,不如一默」的道理是吧?
朱厚熜虽在心中暗叹这位次辅果真圆融老练,但实际上能理解梁储的顾虑。
实在是,如今朝堂之上,自首辅杨廷和以降,蒋冕丶毛纪诸阁臣,乃至六部九卿丶科道言官,多出于程朱一脉,理学门墙遍布枢要。欲凭王守仁与梁储二人之力,将心学之帜插于此等朝局——
实是难于登天!
既然如此,朱厚熜就将梁储心里的火再烧得旺一些!
「阁老言重了,本王不过是据实而论,哪有什麽英断...不过阁老既然不愿深谈,本王也不勉强。」
朱厚熜重新转回御案,施施然道:「阁老,本王叫黄锦请你过来,本意是与阁老商谈即位仪注之事。毛尚书所呈礼部仪注,阁老应当看过了?」
毛澄虽为礼部尚书,但梁储代表内阁,所以毛澄于情于理是要跟梁储打招呼的。
「回殿下,臣已看过。」
「嗯,上午之时毛澄呈给本王看了,」朱厚熜不打算再跟梁储兜圈子,目光如炬直视梁储,直截了当道:「本王,甚为不满!」
不待梁储从震惊中回神,朱厚熜斩钉截铁继续说道:
「仪注中令本王以皇太子之礼由东安门入,与先帝遗诏所言『嗣皇帝位』分明相悖。此事,本王绝不能受!」
「本王已明告毛澄,仪注须改为由大明门入皇城,御奉天殿行登基大典。若有胆敢阻挠本王依礼入城者——」
朱厚熜语声陡沉,「不论其人为谁,皆视为本王之敌!」
「梁阁老,本王谨遵先帝遗诏,所言所行可有不妥之处?」
事已至此,梁储哪里还不明白?
新君在入京前独召他面见,接连示出对心学之重视丶召还王守仁之决心,直至此刻明示立场丶划出底线——这一切,皆非无心。
礼部之仪注用意所在,背后又是谁的授意,他心知肚明;而新君毫不回避,直言「阻我者即为敌」,更是将抉择推至他的面前。
这一瞬,梁储真切地为之动容。
不仅因这位少年新君敏感的政治智慧,更因其不畏强御的胆魄与锐气。
刹那间,一个曾经不敢设想的念头如电光闪过——
若有如此新君为后援,心学也许真能……在这理学笼罩之朝堂中,争得一席之地?
他微微抬首,瞥向御案之后的那道身影。
少年身姿清瘦,面容尚存稚气,神情静默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澄明温和。
真是风华正茂啊。
尤其是跟自己这等垂垂老矣的朽木相比,好似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树苗。
梁储缓缓垂首,合眼片刻,终是躬身朗声答道:
「殿下所言所行,上合祖制,下应遗诏,臣以为……并无任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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