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字不改(求收藏!!)(2 / 2)
杨廷和却不管他,继续说道:「九边兵备粮饷告急,尤其是宣府已经将近一年无饷可发!东南走私海盗日益猖獗,近日又有什麽佛郎机人登陆广东,与当地百姓私下交易......」
「我大明朝如今两京一十三省,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外强中乾,京城之外,地地有流民,处处有灾情,府库空虚,边备不整,可谓无一安生之地!」
「宪清,你可知为何?」杨廷和抬眼,看向毛澄。
「元辅,这......」毛澄知道杨廷和的意思,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愿说,那老夫来说。」杨廷和神色不再平静,语气也不复刚才的淡然:「先帝十五岁登基,喜武艺,爱巡游,亲内宦,远朝臣。九边军队,呼之则来,朝廷臣工,弃之则去,更有八虎恃宠,欺压百官,虐杀百姓......」
「而后又建豹房,宠姬妾,悠游费巡,朝廷大事托与刘瑾等宦阉之手,我大明朝亿万百姓嗷嗷待哺,他却在豹房内游幸娱乐!」
「祖宗把江山社稷交给了先帝,可先帝他...竟不怜惜!」
杨廷和说到这里,竟然泫然欲泣:「先帝还是孩童之时,老夫便为其授业,先帝天性聪慧,每有疑惑一点便通,当时我便十分欣喜,以为孝宗之后,我大明还能再迎来中兴之君!」
「可惜老夫看错了先帝!先帝是聪慧,可就是因为他太聪慧,竟然想着抛开我等朝廷众臣,独与阉宦治天下!」
「老夫虽为内阁首辅,还是先帝授业之师,却不能使先帝回心转意......十六年来,我屡次劝谏,他却避我如蛇蝎!老夫眼睁睁看着国事日非,却无能为力,真是心如刀绞,恨不能死!」
「元辅.......」毛澄看着杨廷和已是满脸皱纹的脸上布满痛苦哀悔之色,想要出声安慰却无从说起。
「正是因为这样!」杨廷和倏然站起,离开桌案昂声道:「老夫不能再重蹈先帝的覆辙!」
「你说新君英谋锐断更甚先帝,此言听在老夫耳中,不啻深谷回响,高空惊雷,令老夫神志清醒!」
「新君绝对不能再如先帝一样肆意妄为,悠游退逊!大明朝再也承受不起一个恣意妄为的皇帝!必须有人扼住缰绳!必须有人告诉他什麽能做丶什麽不能做!」
杨廷和豁然转身,盯着毛澄道:「宪清,老夫是内阁首辅,更是先帝留下的辅臣,这件事只有由老夫来做!也必须由老夫来做!」
「这不是争权——这是救命!救大明的命!」
毛澄凝望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翰林书生。
三十载春秋倏忽而过,青丝成华发,当初的清俊少年也已位极人臣,官拜首辅。
可岁月改变的又岂止是年龄?
毛澄站起身,望着杨廷和忧心道:「元辅,属下自然知你心意。可元辅曾想过,若是没挣到这个机会又当如何?」
杨廷和笑了。
刚才一通激昂的论述,已经让他有些累了。
他缓缓坐回案边,气息略显急促,待呼吸稍平,才沉声道:
「宪清,老夫既然选了这条路,便早已想清后果。年过花甲,死又何惧?怕的是临终之前,未能为我大明尽最后一份心力。若真如此,他日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面去见孝宗皇帝……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毛澄闻言,神色肃然,起身长揖道:「元辅既有此心,属下亦无二话。不过随元辅共行一程罢了。」
「宪清......」杨廷和握着毛澄的手,声音微颤。
毛澄反手将其扶住,恳切道:「元辅不必如此。您是一片忠心为国的首辅,我毛澄又何尝不是一心为朝的臣子?事在人为,内阁与我等九卿联手,未必就闯不出一条生路。」
杨廷和泪中带笑,握紧他的手重重一摇:「得你此言,杨廷和虽死无憾!即位仪注,一字不改——我意已决,宪清,你我同行便是。」
「且为这大明社稷,再挣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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