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雷霆掌印,涤荡前尘(1 / 2)
四月廿六日,皇宫。
一座已经被半拆毁的废墟建筑前,张永双臂支撑着膝盖,佝偻着脊背,咬牙用力扛起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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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身后一名无品轶的内官监监工,见张永动作迟缓,毫不犹豫狠狠一鞭子抽在张永的后背。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那监工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鞭子像训狗一样叫骂:「别人把大殿的砖瓦的清理完了,就你一个搬点木料都搬不动!」
「怎麽着,张大少监,还以为你是圣上跟前儿的大太监呢,一声令下有无数乾儿争着抢着给你办差?!」
那监工说着似乎想起当年。
那时候他还是个杂役,在皇宫里远远的看见张永,忙不迭的赶忙跪下,却只看到张永匆匆而过的衣角下摆。
彼时的他,在张永的眼里恐怕连一只蚂蚁都不如,而今呢?
想到这里,监工再次挥出一鞭,狠狠地抽打在张永的肩膀。
张永兀自承受着来自身体的疼痛,额上的汗滴顺着鬓角流至脖颈,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自三日前,张永,温祥,赖义三人被皇帝一道圣旨贬至内官监,几人就从往日位高权重的大貂铛,瞬间失势为谁都可以针对摺磨,呼来喝去的底层杂役。
虽然皇帝圣旨上写着是「降少监」,但内官监上下却无人当回事。
内廷向来的规矩是论亲疏远近,而非看职位高低。
张永三人是先帝在时的近侍,与新君本就无情分可言。
新君即位,将先帝近侍几乎一网打尽,虽然不知道张永等几人施了什麽法宝,竟然逃过一死,但贬斥就是贬斥。
从皇帝近臣贬斥至内官监,说明他们已是拨了毛的凤凰,可以被随意侮辱的了。
这几日下来,不但管理丶佥书丶典簿这一级的太监处处刁难张永三人,便是如这最底层的监工都已经把玩弄几人当成了日常的乐子。
这边监工说话间又抽出两鞭子解气,看张永后背已经渗出大片血痕,知道今日这厮已到了极限,再抽下去若是一个承受不住昏厥在地,反而要误了他的工期。
这般想着,监工准备先放过张永,自己回饭堂暂且吃点东西,休息一番。
刚转身准备要走,却迎面看到内官监总理丶管理等几个管事太监,簇拥着一位肤色黢黑,身形偏胖的太监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监工认出黑胖太监正是新君从王府带来的心腹,新任内官监掌印黄锦。
他老人家怎麽带着内官监一群掌事太监来这了?
监工心中疑惑,缩了缩脑袋,恭敬的站在原地,等待上司们经过。
片刻之后,黄锦带着内官监的掌事太监们,停驻在废墟前。
一众正在废墟中清理瓦石,搬运木料的杂役们,看这阵仗就知道有大人物来了,越发不敢松懈,清理废墟的动作,都比寻常更快了些。
黄锦指着正在废墟边上正在搬运木料的张永,开口道:「把他给我叫过来。」
身后自然有太监前去,将早已虚弱不堪的张永带了过来。
张永在内廷摸爬滚打十几年,虽然此刻浑身泛疼,但还是凭着脑海中记忆,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新君的心腹,黄锦。
不曾有片刻犹豫,张永立马便参拜下去:「罪奴张永,见过黄公公!」
一只温和有力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将他拉起。
黄锦黑峻峻的脸膛上显出戚色,缓声道:「张公公不必行此大礼,请起来吧。」
张永看向黄锦的神色充满疑惑。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黄锦亲自找他,是要作甚。
但看黄锦如此态度,张永积蓄着愤怒的胸腔中,不自禁的生出一丝期望。
他想离开这里。
便是重新从一个侍奉太监做起,他也有信心重新回到内廷掌印的位置上去。
即便这辈子再也不能掌印,也好过在这里被一群二十岁不到的,连品级都没有小太监任意作弄。
张永如此想着,却见黄锦绕到他身后,看了几眼衣服上的血痕,对着那监工道:「你,过来!」
黄锦对张永的亲切态度众所共见,监工也不是个傻子,此时脑中思绪早已慌乱。
听到黄锦的命令,监工直欲夺路而逃,但又没那个胆子,只能战战兢兢如同一只鹌鹑,缓缓的挪动到黄锦身前。
「黄...黄公公,奴...奴婢在。」
黄锦指着张永身上血痕,一向和善的黑脸膛上现出愠色,冷声道:「这是你打的?」
监工低垂着脑袋,不敢看黄锦,瑟缩着身子道:「奴婢...奴婢...也是为了按时完成上面交代的差事,才不得已......对他动了手。」
黄锦道:「为了完成差事.......那你怎麽不自己也动手去搬那些东西,那样岂不是更快?!」
「回黄公公的话,奴婢...奴婢是监工,乾的不是杂役的活......」
黄锦闻言「呵」的一声笑,而后面无表情的道:「那咱家现在告诉你,你不是监工了。去,干杂役的活去吧!」
监工一听自己熬了几年的资历被一撸到底,立时泪流满面,跌坐在地哀嚎:「黄公公饶命啊,放过我这一次吧,黄公公,我再也不敢了......」
废墟前一众杂役看着适才还威风凛凛的监工,此时却像条狗一样惨声叫唤,面上都不自禁的露出些快意。
黄锦却再也不看监工一眼,径自带着张永,和身后一群内官监掌事太监,大步离开。
就这麽带着张永和一群内官监的掌事太监,黄锦又将清理碎石的温祥,看守料场的赖义一一亲自带回内官监衙署。
掌印值房内,黄锦端坐在上首,一群总理丶管理丶佥书等管事太监坐在左下首。
张永,温祥,赖义等三人站在殿中。
黄锦环视下首一圈,见掌事们低垂着脑袋,目光闪躲,仿佛做贼心虚一般不敢与己对视,不由得心中生气,扬声道:「都抬起头来!」
众人缓缓抬头,不得已看向上首黄锦的位置。
「咱家想问问,是谁安排张永丶温祥,赖义三人去做杂役的?」
黄锦心里虽然带着气,但话一出口,还是像往常一样绵绵的声儿,听不出喜怒来。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不约而同低下头去,无人回话。
掌印值房内寂然无声。
黄锦呵呵一笑,黑色面膛上又浮起往日那种和善的笑容,不疾不徐道:「没关系,既然没人承认,那咱家也就不追根究底了。不过,咱家要重新给这三人重新安排个差事。」
话音落下,众掌事太监豁然抬头,目光注视着黄锦,眼神中半是惊讶,半是恐惧。
张永三人亦目光炯炯射向黄锦,心下翻腾的思绪霎时如同沸水。
黄锦浑不在意掌事太监们的眼光,只是敛去笑容,肃声道:「张永,自今日起担任内官监总理一职,总管内官监旗下十作所有事务。」
「温祥,任内官监管理。掌米盐库,营造库,黄坛库。」
「赖义,任内官监管理。掌营造宫室丶陵墓丶婚嫁丶器用及冰窖诸事。」
黄锦话音落下,张永等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神中压抑的激昂。
不单是为自己等三人从此免除了杂役之劳。
更重要是,黄锦在此刻此地说出用意如此明确的话......这背后是否代表着新君的意志?
换句话说,他们三人,也许有了再次向新君献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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