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2 / 2)
袁谭刚踏上甲板,张合便迎了上来,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末将无能,致使主公身陷险境,将士折损过半,连岑壁将军也被敌人俘虏……请主公治罪!」
他身后,幸存的三百馀士卒也纷纷跪下,人人带伤,神情悲戚。
袁谭看着眼前这群残兵败将,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些可是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没有立刻去扶张合,而是缓缓走到士卒中间。
突然,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是袁显思无能,连累大家了!」
袁谭再抬头时,竟是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此战之失,皆在我料敌不明,轻敌冒进!若非诸位弟兄拼死血战,我袁谭早已葬身荒野!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大家,是我袁显思之幸!」
他走到一名断臂的士卒面前,蹲下身,亲手查看他的伤口,对随军医官吼道:
「用最好的金疮药!若缺药材,就用我的私库去换!务必保住他性命!」
他又扶起一名年轻的小校,替他拍去肩上的尘土,痛心道:
「我记得你,攻打东武城时,你先登而上,斩敌三人!好样的!是我对不住你们……」
袁谭穿梭在伤兵之间,或温言抚慰,或查看伤势,说到动情处,眼泪竟真的滚落下来。
这些百战馀生的老兵,最重情义,也最容易被真诚打动。
见主公如此「自责」和「关怀」,心中的怨气和不平顿时消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主公!非战之罪!是高顺那厮来得太快!」
「对!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愿誓死相随!」
「愿为主公效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应和,一时间,悲戚之气一扫而空,士气竟重新凝聚起来!
好啊!好啊!
真是军心可用啊!
袁谭差点想给自己颁发一个金鸡奖,没想到寥寥数语,就能挽回军心。
果然我袁谭就适合吃这碗饭!
……
与此同时,邺城,大将军府。
信使正拿着青州的战报,当众诵读。
「……大公子袁谭,率部浮海南下,奇袭东武,断吕布粮道于郯城之野,更于野战中设伏,生擒吕布之女吕玲绮!吕布震恐,已露退兵之意!」
信使话音落下,偌大的议事厅内,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端坐主位的袁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一个袁显思!真乃吾家千里驹也!浮海奇袭,擒贼擒王!此等胆略,此等功绩,看谁还敢言我袁本初长子庸碌!」
虽然战报中隐去了袁谭被高顺击溃,狼狈逃窜的细节,着重渲染了奇袭东武丶焚烧粮草的功劳,但袁绍看来,长子能在吕布眼皮底下取得如此战绩,已是大出意料。
沮授抚掌长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妙!绝妙!此策真乃神来之笔!避实击虚,直捣黄龙!大公子此战,非但解青州之围,更将战火引向徐州腹地,令吕布首尾难顾!
此等眼光魄力,已具名将之姿!主公,此乃天赐麟儿,佑我河北啊!」
素来严厉的田丰,此刻也重重颔首,脸上罕见地露出激赏之色:
「用兵之要,在于出奇制胜。大公子能跳出琅邪僵局,以海运代步卒,行此千里奇袭,可谓深得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精髓!
更难得者,其目标明确,不为攻城略地,专为焚粮擒女,打击吕布七寸!此等见识,绝非侥幸!丰,佩服!」
沮授丶田丰的赞叹,是纯粹基于军事层面的专业认可。
他们不涉党争,只论成败,袁谭此役展现出的战略眼光,赢得了这两位谋士的尊重。
袁绍闻言,也是颇为高兴,略一沉吟,便决断道:
「传令:赐袁谭金千斤,锦千匹,增食邑三百户!并赐其『假节』之权,青州军事,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假节」!
此令一出,堂下众人神色各异。
这意味着袁谭在青州的权柄得到了极大的扩张。
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纷纷出声恭贺:
「大公子英勇果决,实乃主上之福,我军之幸!」
然而,坐在下首的三公子袁尚,脸色瞬间阴沉。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附和着众人的祝贺,眼睛却瞟向了坐在袁绍身侧的母亲刘夫人。
刘夫人会意,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箸,声音柔媚:
「夫君,显思立功,妾身也为他高兴。只是……」
她话锋微微一转,
「青州远离邺城,这战报传来传去,难免有些细节模糊不清。妾身一介妇人,不懂军国大事,只是担心……
这中间若有些许夸大,或是战报不实,夫君此刻厚赏,他日若得知实情,岂不伤了显思的颜面,也有损夫君的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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