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道德悬设(四)5k(2 / 2)
荣奶奶从钱包里取出唯一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了纪然。
纪然愣了一下,再次重复道:「奶奶,一共八十三。」
但听到纪然的话,荣奶奶眨了眨眼:「我刚给你多少?」
「您给我五十。」纪然如实答道。
「怎麽会?我点的明明白白的,给你的八十三,怎麽就五十呢?」
荣奶奶看了看钱包,一脸的迷茫。
接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脸愤怒地看着纪然:「你们是不是想坑我?
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们,我在家走的时候我就是要买八十三块钱的东西,我就带了八十三。
刚刚我都给你了,你跟我说就五十?
小小年纪不学好,我看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纪然一愣,下意识一脸无辜地看向楚空。
荣奶奶顺着纪然的视线看向楚空,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麽,一拍脑门,愤恨地说道:「原来是你这小混蛋。
我就说这小姑娘家家的不可能干那麽龌龊的事,一定是你把钱给我偷了对不对?
你还栽赃陷害到人家小姑娘身上,你有点人性没有?
快点,你赶紧给我把钱掏出来,不然我叫警察了啊。」
楚空看着荣奶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纪然帮楚空解了围:「奶奶,您刚从钱包里拿钱的时候,钱掉地下了,我刚看见。」
说完,她假装猫腰从地上捡起了什麽。
荣奶奶听到这话,也一脸恍然大悟。
这才拎上她买的东西,踉踉跄跄地向超市外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楚空一时失语。
回过头,楚空看到纪然正在操作着电脑。
「这样没关系吗?」犹豫了一下,楚空还是问出了口。
「什麽?」纪然笑了笑。
楚空指了指收银用的电脑,没有说话。
在任何商超,收银员这样的行为都是严重违规的。
「没什麽大不了的吧?我会用自己的钱垫上的。」
纪然一脸的不以为然。
楚空犹豫了一下,从兜里取出二十元,递给了纪然:「算我一半。」
纪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不用啦,反正是我自作主张。」
说完,她又将这二十元递给了楚空。
但楚空没有结果,而是转过身,向生鲜区的方向走去。
「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咱们就别争了。」
说完,楚空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于纪然来说,跟她的零花钱相比,那33元倒是算不了什麽,毕竟她家境不错,而且她也已经快成年了。
但对楚空来说,那20元却是不小的压力。
最起码,可以看做是两天甚至是三天的饭钱。
但他的心中又有一些想为荣奶奶做些什麽的念头。
所以这笔钱递出去后,他也称不上念头不通达。
唯一的问题就是接下来几天的伙食就得更精打细算些。
毕竟勤工俭学的收入要到工作全部结束之后才能拿到手。
摇了摇头,楚空清空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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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陈婶正在挑拣品质更高的水果装在精致的盒子里,这样会卖的更贵些。
这是商超最常用的手段,原理大家都知道,偏偏好用。
「嗯,荣奶奶那边出了一些事。」
楚空简单地将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但隐去了荣奶奶清醒的那段自白。
陈婶冲楚空笑了笑。
「刚经理来了,跟我说了你的表现,他说一会他有事要忙,让我夸夸你,还说会给你的表现打分。」
陈婶并不擅长复述别人的话,一段话说地磕磕巴巴。
其实就是楚空解决了商超可能面临的舆情危机,所以会在勤工俭学活动结束之后,给学校反馈的参与学生评价表上美言几句。
算是画饼。
简单,但有效。
楚空没往心里去,他胸膛里还是闷闷地,像是有些发堵,荣奶奶的哭喊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个又大又亮的富士苹果递到了楚空的面前。
楚空抬起了头,看到了满脸慈祥的陈婶。
「吃吧。」
楚空四下看了看,附近确实没什麽人,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不合规矩的吧?」
「教条。」陈姐两个大拇指一用力,将苹果掰成两半,将一半放在了楚空的面前。
她自己则是在另一半上咬了一口。
随后,她将自己手中的那半个苹果转了个面,指着上面的一块棕黑色说道:「这里是运输过程中磕坏了的部分,没有客人会要这样的果子,放在货架上还容易导致其他的好果发霉,所以算正常损耗。」
楚空还是有些疑虑,因为他记得员工手册上清楚地写着,损耗以及报废商品需要执行统一消耗处理。
这意味着,员工虽然对商超的商品有内部购买折扣,但商超本身是不可能允许员工私自占有损耗品的。
因为这涉及残次品流入市场,对商超本身带来负面影响的风险。
见楚空还是疑虑,陈婶再次劝说道:「你就吃吧,我在这都干了十多年了,经理当面过,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心吧。」
楚空点了点头,不再执拗。
他本身就不是特别执拗的人。
嗯,苹果又脆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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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几乎就是上午的重复。
楚空和陈婶在闲聊中,颇有效率地完成了一件又一件的工作。
陈婶本来就是生鲜区的员工,干起活来说是一个顶仨也不为过。
她轻车熟路地区分着精品肉类和蔬果,接着是处理活鱼,切肉,剁排骨……
看得楚空目不暇接。
而他的工作就简单了。
将坏了的蔬果挑拣出来,放在废弃品处理的专门垃圾桶里。
毕竟优中选优不容易,烂了的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工作说不上繁琐,但还算有趣。
楚空也在劳动中出了一身汗。
迫不得已,他将自己的一件内衬都随手脱在了废弃间。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如火如荼的劳动中悄然度过了。
下班时间后,陈婶还悄悄将楚空拉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将两张馅饼塞到了楚空的衣服兜里。
陈婶说,这是超市营业结束后还没卖出去的。
楚空点了点头,陈婶的为人开朗热情,虽然她在生鲜区工作,但她能把面点区的东西要过来,楚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楚空又郑重其事地向陈婶道了谢,毕竟他的钱包目前实在是虚弱,这两张馅饼至关重要。
感谢过后,楚空跟陈婶告别,先一步离开了超市。
陈婶说,她准备等等住得差不多近的同事一起走。
迈出超市的大门,楚空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一天的劳动除了为他带来疲惫之外,也带来了满满地充实感。
一种对人生百态的感慨蓦然生发。
一阵寒风吹来,楚空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才想起来,他的那件内衬,还在废弃间放着。
无奈之中,他只得再返回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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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到废弃间门口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超市里的灯已经全都关上了,只有一些微小的光亮,倒是也够用。
楚空站在废弃间外,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得有些迟疑。
他倒是不害怕,因为那里面有很清晰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的时候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喂。」接电话的是一个楚空无比熟悉的声音,陈婶。
中年人似乎都有免提接电话的习惯。
再加上空旷场地的回音,楚空能清晰地在门外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您好,是刘晨平患者的家属吗?」电话另一端,是一个无比不耐烦的声音。
「对。」陈婶的声音中带着直观的感情。
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点头哈腰的样子。
「您那边的住院费用得赶紧交一下,要不然患者就要停药了。」
一阵沉默。
接下来的,是陈婶带着哭腔地声音:「求求您先别停药,我这现在在外地借钱,我很快就回去缴费。」
后面的话,楚空就没听清了。
他一直躲在门外,直到陈婶从废弃间出来,背着一大袋东西离开。
陈婶没有回头,也没看见楚空。
楚空也没上去叫住陈婶。
楚空等了很久,直到一点动静都不再响起。
楚空才拖着灌铅似的腿,走进了废弃间。
废弃间的垃圾桶,是一副翻找过的痕迹。
楚空一下午都在跟这个桶打交道,他很清楚在此之前这个桶应该是什麽样子。
他颤抖着手,想拿起自己的衣服直接离开。
但他的手最终停在了衣服之前,然后缓缓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陈婶有没有注意到这件衣服,但是他不希望陈婶有一丝一毫发现的可能性。
这无关乎规则。
无关乎信任。
也无关乎尊严。
楚空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麽意义。
他只是想这麽做。
再一次走出超市,温度已经又变低了。
楚空摸了摸怀里,那两张馅饼似乎还热着。
风吹过来,丝毫不减的寒冷。
但楚空觉得,也没多冷。
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至少命运没有将他遗弃在寒冬之中。
楚空抬头,四周高楼林立。
整个城市璀璨,闪耀。
光彩夺目。
每一盏窗户里的光,都是那样温暖。
万家灯火。
可站在温暖里的人们啊,有多少人会记起窗外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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