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父骂我?他说是高兴!(2 / 2)
「没有你能三个月三层?你当老子是傻子?
你知道小竹峰那个陆雪琪,水月那老婆娘天天挂在嘴边吹的天才,修到第一层用了多久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用力戳了戳。
「一个半月!就这,水月那婆娘恨不得把『我徒弟是天才』刻在脸上,见人就吹!」
田不易声音拔得更高,「你呢?你他娘三个月三层!三层!」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张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苏茹叹了口气,拉他袖子:「不易,注意点言辞。」
「言辞个屁!」田不易甩开她手,但声音低了些。
他盯着张小凡,眼神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宝,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起来。
那笑有点狰狞,可眼底的光是烫的。
「好……好小子……」
他喃喃道,伸手拍了拍张小凡肩膀,这次力道轻了很多,「好小子……」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问:「师父,您刚才……骂我?」
「骂你?」田不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老子那是高兴!高兴你懂不懂!
大竹峰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这种……」
他卡住了,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词儿。
「妖孽。」
苏茹轻声接上。她看着张小凡,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欣慰,也有某种藏在深处的丶如释重负的轻松,
「小竹峰出了个陆雪琪,水月师姐腰杆挺了五年。现在……」
她没说完,可意思到了。
田不易重重地点头,大手一挥:
「对!妖孽!咱们大竹峰,也他娘出了个妖孽!」
狂喜的劲儿过去些,他忽然想起什麽,眉头一皱。
「等等。」田不易看向宋大仁,
「大仁,我只传了你第一丶二层的心法。第三层,你教的?」
宋大仁赶紧站起来:「弟子不敢!门规在上,没得师父准许,绝不敢私传后面的心法!」
「那这第三层——」田不易话说到一半,被张小凡打断了。
「是师姐教的。」
张小凡说,声音还是平平的,
「师父您忘了?您早看出弟子天赋还行,私下吩咐师姐,
要是弟子前两层进境快,就看着情况传授第三层的心法。」
田不易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早看出来了?
他私下吩咐了?
他……有吗?
堂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田灵儿瞪大眼睛看着张小凡,脑子里一片空白——爹什麽时候说过?我怎麽不知道?我传什麽了?
苏茹的目光在张小凡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刮了刮浮沫。
田不易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几下。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否认?那就是承认自己眼拙,没看出这徒弟是块璞玉,还差点把人当废料扔了。
传出去,他大竹峰首座的脸往哪儿搁?
承认?那这面子可就足了。
慧眼如炬,早有安排,连私下传授的步骤都想到了,这才是高人风范。
他挺直了腰板。
「咳。」田不易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回主位坐下。
脸上那点残馀的涨红迅速退去,换成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错。」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从容,
「为师确实早有安排。灵儿,这事你办得不错。」
田灵儿:「……啊?」
「啊什麽啊。」田不易瞪她一眼,
「为父平日怎麽教你的?因材施教,循序渐进。
小凡天赋异禀,自然不能按常理来。这事你知我知就好,不用到处说。」
田灵儿:「……哦。」
她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粒,心里头疯狂吐槽:
爹你脸皮也太厚了吧!我什麽时候……
等等,小师弟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这谎撒得,滴水不漏啊!
苏茹放下茶盏,看向张小凡的眼神又深了一层。
天赋妖孽,心性沉稳,处事圆融,知道进退,懂得变通。
这孩子……真了不得。
「行了。」田不易心情大好,怎麽看张小凡怎麽顺眼。
他招招手,「小凡,跟为师来后堂。
玉清境四到九层的修炼关窍,为师今儿一并传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张小凡身边,拍拍他后背:
「好好学。五年后的七脉会武,给咱们大竹峰挣个脸面。」
张小凡起身:「是。」
两人往后堂走。经过杜必书身边的时候,张小凡脚步顿了一下。
杜必书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指节白得发青。
他盯着碗里那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眼神空洞,像丢了魂儿。
入门七十三年了。
玉清境,第三层。
小师弟入门三个月,第三层。
七十三年,三个月。
「老六。」苏茹轻声唤他。
杜必书抬起头,脸上没什麽表情,可眼睛里有什麽东西碎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堂中间,对着田不易和苏茹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师娘。」他声音乾涩,「弟子……想下山。」
田不易皱起眉:「下山?」
「是。」杜必书直起身,
「弟子入门七十多年,修为一直停着不动,自己觉得愧对师门。
这两天听说东海那边有稀罕的异铁出来,也许能炼制法宝。
弟子想下山去历练历练,找找机缘,也……也看看能不能突破这个瓶颈。」
堂里又安静了。
几个师兄都放下碗筷,看着他。
吕大信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被吴大义拉住了。
苏茹看了杜必书半晌,轻轻点头:
「也好。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可记住了,山下不比山上,万事都要小心。」
「谢师娘。」
杜必书再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小凡正跟着田不易踏进后堂的门槛。
少年背影瘦削,道袍洗得发白,可腰背挺得笔直。
晨光从门缝漏进去,照在他半边脸上,那侧脸的线条清晰,眼神平静。
杜必书收回目光,迈出门槛。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竹叶的清气,
也带着某种更深处的丶有点像铁锈的腥气。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石头台阶上敲出空洞的回音。
后堂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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