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招,仅需一招(1 / 2)
决赛擂台大得有些过分,通体由白玉砌成,
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白晃晃一片,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齐昊静静地站在擂台东侧,一身青袍纤尘不染,
一丝不苟,连束发的发带都系得分毫不差。
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丶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温和微笑,
朝着从对面缓步走来的张小凡,姿态优雅地抱拳,微微躬身:
「张师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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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完美诠释了何为青云门大师兄应有的气度与风范,
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礼。
他就那麽站定,目光落在齐昊身上,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客气,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玩味:
「装成这样……不累麽?」
齐昊脸上的完美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心里头怕是恨不得一掌把我拍成肉泥,碾成粉末吧?」
张小凡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声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脸上却还得端出这副『好师兄』的架子。
两年了,这口气憋着,没憋出内伤来?」
齐昊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溪流表面的薄冰,
在张小凡毫不留情的言语下,一点点消融丶剥落。
他盯着张小凡,眼神里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和伪装彻底褪去,
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丶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实质。
「两年。」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两年前,通天峰上,你偷袭重伤我。
那是我齐昊此生……最大的耻辱。」
「所以呢?」张小凡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今天,」齐昊一字一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压抑已久的寒意与恨意,
「我要十倍奉还。你当日给我一掌,今日,我便还你十掌。」
张小凡听罢,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认真:
「明白了。那你还等什麽?过来啊。」
齐昊没动。
他在观察,在评估。
上午张小凡与陆雪琪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他并未亲眼目睹,
只从匆匆赶回的师弟们口中,听到了那些语无伦次丶近乎神话的描述。
什麽「斩鬼神」硬撼「神剑御雷真诀」,
什麽空手接下天琊锋芒,什麽整座擂台都打成了齑粉……
他内心深处,是不太信的。
陆雪琪天赋卓绝,天琊神剑更是威力无匹,这他承认。
可张小凡才修炼多久?满打满算,五年。
五年时间,就算他是万年不遇的奇才,
能冲到玉清境第八层,便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而他齐昊,玉清境第八层巅峰,一只脚已经触及了上清境的门槛!
更不用说,他比对方多活了近百年,多修炼了近百年!
这份对道法的理解丶运用丶以及临敌的经验积累,
岂是一个修炼区区五年的后辈可以比拟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着极致的谨慎。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寸寸扫过张小凡的全身——
平静的面容,放松的站姿,随意垂在身侧的手,
最后,定格在那根斜插在腰间的丶乌黑丑陋的烧火棍上。
棍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陋。
可齐昊知道,就是这根不起眼的棍子,在上午挡住了九天神兵「天琊」的全力一击。
没有破绽。
这是齐昊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张小凡就那麽松松垮垮地站着,浑身上下似乎都是空门,
可当你真的想去攻击那些「空门」时,又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仿佛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破绽背后,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那种感觉极其别扭,就像……就像你看到一头猛虎正在酣睡,
你明知它睡着了,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慑,却让你连靠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无形的压力,像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悄然攥紧了齐昊的心脏。
台下,早已是人声鼎沸。
「你们说,这场谁能赢?」
「这还用问?肯定是齐昊师兄!上届七脉会武的榜眼!
整整一百多年的苦修,道法之纯熟,经验之老到,岂是儿戏?」
「可张小凡上午才赢了陆雪琪啊!
陆师妹的神剑御雷真诀你们没看见?
那简直……张小凡能赢她,凭什麽赢不了齐昊?」
「这不一样。陆师妹强是强,
可毕竟修道时日尚短,临阵对敌的经验,哪能跟齐昊师兄比?
齐昊师兄那是实打实的百年底蕴……」
争论迅速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一派坚定支持齐昊,认为时间沉淀下的修为和经验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另一派则看好张小凡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
认为能战胜陆雪琪,就已经证明他拥有问鼎冠军的实力。
这些议论声隐约飘上擂台,传入齐昊耳中,
让他微微起伏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百年修为。
我比他多活了近百年,多修炼了近百年。
这近百年的日日夜夜,无数次吐纳周天,
无数次研习道法,无数次与人切磋丶下山历练……
这份厚重如山的积累,岂是区区天赋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
右手稳稳按在了腰间那柄「寒冰剑」的剑柄之上。
寒冰剑,龙首峰世代传承的知名法宝之一,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
仅仅是剑身出鞘三寸,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弥漫开来!
擂台光滑的白玉地面,以齐昊为中心,
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丶泛着白霜的冰晶。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靠近擂台的弟子们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袍。
张小凡也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抽出腰间的烧火棍,握在手中。
依旧是那副乌黑丶粗朴丶毫不起眼的模样。
可就在他五指收拢,握紧棍身的那一刹那——
齐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隐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
从那根黑棍上苏醒过来,如同沉眠于九幽之下的上古凶兽,
于此刻缓缓睁开了它那双暴戾的眼睛。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占先机!
齐昊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寒冰剑「锵啷」一声,彻底出鞘!
冰蓝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他双手紧握剑柄,一步踏出!
这一步,势大力沉!脚下凝结的冰霜「咔嚓」炸裂,细碎的冰晶如霰弹般四散飞溅!
他的身形在这一步之间,仿佛化作了一道贴着地面疾掠的蓝色电光,
瞬息之间,便已欺近张小凡身前!
灌注了百年修为丶玉清八层巅峰全部灵力的寒冰剑,
带着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当头斩下!
剑光冰蓝,凝若实质!所过之处,
空气发出「嗤嗤」的冻结声响,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白色霜痕轨迹!
「齐昊师兄动真格了!」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这一剑的威势……太可怕了!」
「张小凡他……挡得住吗?!」
挡?
张小凡甚至懒得做出「挡」这个动作。
他微微抬眸,看着那裹挟着百年怨恨与全力丶当头斩落的冰蓝剑光,
看着齐昊那张因为全力施为而微微扭曲丶再无半分温和可言的脸庞,
握着烧火棍的右手手腕,只是随意地一翻——
烧火棍由垂指地面,变为横向扫出。
动作简单,朴实无华,就像夏日午后,随手挥动驱赶烦人蝇虫的树枝。
然而,就在棍身扫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乌黑的棍体之上,一层凝实得如有实质的青色罡气骤然迸发!
那罡气并非刺目的光芒,而是厚重的丶带着沉凝力感的弧状光刃,
毫无花哨地,迎向那斩落的冰蓝剑锋!
「锵——!!!!!」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猛地炸响!
寒冰剑,被一股沛然莫御丶蛮横无匹的恐怖巨力,硬生生砸得荡开!
不是巧妙卸力,不是以柔克刚,就是最纯粹丶最野蛮的力量碾压!
齐昊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紧握剑柄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蓝的剑锷流淌而下,滴落在凝结冰霜的白玉地面上,
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才勉强没让陪伴自己多年的寒冰剑脱手飞出。
可就在他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
全身气血都被这一记对撞震得翻腾不休的瞬间——
那根乌黑的烧火棍,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
不是刺,不是点,就是最直接丶最粗暴的「砸」!
棍身与胸骨接触的刹那,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传遍了寂静的擂台上下。
齐昊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直接飞越了宽阔的擂台边缘,
重重摔落在十丈开外坚硬的青石广场地面上!
落地时,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再次弹起,
然后才如同破麻袋般彻底瘫软下去,一动不动。
……断了。
这是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感知。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感觉有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在肺叶里疯狂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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