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疙瘩(2 / 2)
两边病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清一色的女人,大多没头发,戴着帽子或头巾。
有的在输液,有的被家属搀着慢慢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文晓晓脚步一顿,她心跳如擂鼓,手心又开始冒汗。
赵飞握紧她的手,低声说:「走错了,这边。」
他拉着她快步离开,可那些画面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做钼靶时,文晓晓很配合。
机器冰冷,压迫着胸口,有点疼,但她一声没吭。
做完出来,赵飞还在那儿站着,像尊石像。
等结果的时间,像一辈子那麽长。
终于,医生叫他们进去。
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B超单,神色凝重。
「建议手术。」医生说,「结节不大,但形态不太好。是良性还是恶性,得切出来做病理才能确定。」
文晓晓脑子「嗡」的一声。
赵飞扶住她,声音还算稳:「手术……什麽时候能做?」
「得先做术前检查,没问题的话,三天后。」医生说,「你们商量一下。」
「做。」赵飞斩钉截铁,「我们做。」
办住院手续时,赵飞让文晓晓坐在走廊椅子上等。
他去窗口交钱,填表,手一直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文晓晓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年轻的,
有年老的,
有哭的,
有沉默的。
如果……如果是癌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冰锥扎进心里。
她不怕死。真的。
这些年,苦也吃过,福也享过,孩子拉扯大了,日子过起来了。
要真得了绝症,她认。
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赵飞。
这个男人,陪她走了这麽多年。
从四合院走到这里,寸寸光阴,步步坎坷。
她也舍不得孩子们,一迪马上要考大学了,一珍一宝还小,小改还没懂事。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赵飞办完手续回来,看见她在哭,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还没定呢,也许是良性的。」
文晓晓抬起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赵飞,要是癌,我就不治了。别浪费钱,也别让我受罪。」
赵飞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紧牙:「胡说八道。就算是,也得治。多少钱都治。」
「我不想化疗,不想掉头发。」文晓晓轻声说,「像刚才看见的那些人一样……太丑了。」
「你不丑。」赵飞声音哽咽,「你怎麽样都好看。」
住院第一天,做各种检查。
抽血,心电图,胸片……文晓晓很配合,让做什麽就做什麽。
赵飞一直陪着,寸步不离。
晚上文晓晓睡了,他就坐在床边椅子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文斌。
「赵飞,晓晓检查怎麽样?」文斌声音急切。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说。最后只说:「得做个小手术,切出来化验。没事,别担心。」
挂了电话,韩曼娟又打来:「晓晓呢?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得等手术。」赵飞声音发哑,「你们别过来,店里离不开人。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赵飞,」韩曼娟听出他不对劲,「你实话告诉我,严重吗?」
赵飞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韩曼娟说:「照顾好晓晓,我们会帮晓晓照顾好家跟店里的。」
「嗯。」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
文晓晓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赵飞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只手,他牵了十几年。
从柔软到粗糙,从冰凉到温暖。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四合院里,她眼神清澈又带着倔强。
这个女人,早就长进了他的骨血里。
要是她真有什麽事……
赵飞不敢想。
他半辈子风风雨雨,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哪怕当年养猪场闹猪瘟,他也没这麽慌过。
钱没了可以再赚,厂子垮了可以再建。
可文晓晓要是没了,他的天就塌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而文晓晓在睡梦中,梦见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阳光很好,风很暖,孩子们在跑,赵飞在笑。
如果老天爷还要她活,她就接着活。
如果不让了,她也认。
只是……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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