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孤在城墙上,等他(2 / 2)
「我爹……死了?!」
城头之上,身披重甲的秦怀玉身形猛然一晃,双膝发软,几乎跪倒。
他死死抓住城墙砖缝,指尖崩裂出血,声音却轻得像梦呓,像是不愿醒来的疯子。
李承乾双目骤然猩红,眼眶瞬间炸开血丝,泪水还没落下就被怒火烧成了蒸腾的雾。
他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李君羡的铠甲,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李君羡!孤现在还能命令你吗?!」
李君羡沉默一瞬,随即单膝轰然跪地,拳砸胸口,声震云霄:「属下性命,早就是太子殿下的刀!令出即行,万死不辞!」
「好!」
李承乾仰天咆哮,声音撕裂长空:
「传令!所有禁军即刻集结,披甲执锐,列阵待命!百官府邸亲卫,不论身份,尽数出征!长安全城通告——欲离者,限一日之内出城!逾期——」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如钝刀刮骨,字字带血:
「长安,死战到底!寸土不让!」
轰——!
这道命令如惊雷炸响,整座城池为之震颤。
李君羡怔住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优柔丶隐忍丶被朝臣讥为「守成之主」的太子,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渗出血泪,笑得胸膛剧烈起伏。
「太子殿下……」他哽咽着,声音颤抖,「您……终于站起来了。」
李承乾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望向渭水方向,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父皇若陨,孤必叫颉利可汗,以命填长安!」
李君羡重重叩首,起身跃下城楼,身影如电,奔向四方传令。
前线斥候接连溃返,血书频传——大唐危矣!
渭水河畔,尸横遍野,唐军节节败退,大营连破七座,旗倒帅折!
长安,已成最后一道屏障。
而此刻,李承乾目光如炬,落在秦怀玉身上,嘶声喝问:
「秦怀玉!你要走麽?!」
秦怀玉站在城头,望着渭水尽头那片血色苍茫,牙关紧咬,唇裂出血。
他缓缓摘下头盔,任冷风吹乱发丝,双目赤红如焚:
「家父死于敌手,血未冷,仇未报……殿下以为,我会转身逃命?!」
「我不走!」
「突厥若敢踏足长安,我便提刀迎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哈哈哈——!」李承乾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悲怆与决绝,「好!死战到底!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整座长安已如巨兽苏醒。
禁军铁蹄轰鸣,皇宫侍卫尽数披甲,百官府邸大门洞开,亲兵持刃列队而出!
长安,全面备战!
与此同时,城中百姓奔走相告。
「太子有令:愿离者,一日内出城!逾期者——共守长安!」
消息传开,众人归家。
你以为他们是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错!
他们回的是灶房丶是库房丶是祖宗祠堂!
有人翻出祖父留下的断刀,磨得寒光四射;
有人拆了门闩,绑上铁头当长矛;
老农扛起锄头,书生抽出镇纸,妇人将剪刀绑上木棍……
整条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无一退缩,双目通红,静默如山。
忽而,一声低吟响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一名白发儒生拄杖而立,声如裂帛。
紧接着,第二人丶第三人……千万人接唱,声浪如潮,席卷九霄: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歌声悲壮,穿云裂月。
无人逃离。
无人苟活。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赴死的光。
「誓死与长安共存亡!」
「誓死与长安共存亡!」
吼声如雷,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百姓仰望城头上的李承乾,又望向渭水方向。
他们知道,这一战,不只是长安之战。
这是汉家血脉的存亡之战!
秦老将军都能马革裹尸,他们,凭什麽逃?!
凭什麽不去战?!
皇宫深处,史官执笔,落墨如血:
「武德九年,陛下亲征渭水,连战皆败,长安危如累卵。」
「然城中百姓,无一人弃城而逃。」
「无一人乞降偷生。」
「举城皆兵,誓死不退。」
「此谓——唐魂!汉骨!」
长安城,沉如铁幕。
随着渭水方向一次次战败的消息传来,人心如坠冰窟。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股滔天的怒焰,正在悄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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