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危墙之下(1 / 2)
陈青岩刚从华商集会回来,进门便脱下汗透的短衫。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最近几次内部讨论,气氛一次比一次恐慌。
据说为了提防英国人,殖民官署对吕宋所有华商多徵收了半成所谓的特别税。
苛捐杂税名目繁多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大家虽然心疼,但也尚在承受范围内,咬咬牙也就认了。
南洋米贵,居大不易。华人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几百年,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可这一次不同,红毛鬼子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这次他们不但要钱,还想要华人的命。
几天前颁布的新告示,说什麽要求所有华人限期重新登记。负责核查的西班牙教士和士兵眼神里全是刁难。稍有质疑就会被扣上身份不明的帽子,轻则罚款扣货,重则直接抓去服劳役。
刚才集会上,米行的老林眼睛通红。
他夥计的儿子因为递证件慢了点,被当众抽了几鞭,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
收钱也就罢了。
更让大家心寒的是这次徵调华人修炮台,不仅不给工钱,连饭都吃不饱。有好几个劳工病倒了,直接扔出来不管。
这哪是修炮台?
这是拿华人的命去填壕沟!
说着说着,众人又提到了一六三九年。
听的陈青岩阵阵冷意从脚下窜起,他那时还小。
只知道那一年马尼拉血流成河。
而据说每一次大屠杀之前,都是从抢钱到抓人,最后随便找个藉口就开始清洗。
陈青岩看得很透。
红毛鬼子怕华人吃苦耐劳攒下的家业,怕华人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更怕华人数量越来越多。
他们既离不开华人的税收与劳力,又时时刻刻提防猜忌。一旦觉得华人势力太大,或者仅是财政窘迫,就会化作最残暴的杀意。历史的阴影,像卡加延河上终年不散的雾,又一次沉沉压了下来。
正寻思间。
帘子唰地被掀开,猴子满头大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陈先生!」他冲着陈青岩说道,「出事了!阿贵的人和拉坎那帮土着,在妈祖庙那里干了起来!」
「怎麽回事?你慢慢说,说清楚!」陈青岩强压住心惊问道。
「今天妈祖庙里外聚了好多咱们的华人,都是从达图地盘上逃难来的!听说他们村子昨夜被土人给洗劫了,粮食财物被抢了,房子也给烧了,还死了不少人。他们的里正已经去了甲必丹那里主持公道,剩下的那些村民则暂时聚在妈祖庙里等待安顿,指望着能讨要个说法。」
「可拉坎那个狗杂种,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风声,带了足足七八十个土人,这分明是配合他叔叔把事情做绝,他当场就叫嚣,要让这些华人都滚去海里喂鱼,连条活路都不给留!」他满脸怒火:「阿贵兄弟当时正带着弟兄在庙里安抚难民,双方三言两语就顶上了,拉坎的人先动了手,阿贵兄弟当场就带着人顶了上去,不过对方人多,阿贵那边好像吃了亏。」
「陈先生,我看不下去了。」猴子义愤填膺地说道:「您得赶紧拿个主意,是派人去请老刀疤来援,还是…咱们新招的那些弟兄也能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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