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帝国馀光(2 / 2)
「另,严正警告当地华人甲必丹。若再有任何武装集结或对抗行为,皆视为对国王陛下之反叛,必将招致毁灭性之惩罚。——赫罗尼莫·德·席尔瓦」
......
妈祖庙的大门轰然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硬气。
方才那一瞬的同仇敌忾,随着红毛兵的离去瞬间瓦解。
陈友德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甲必丹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人。
围在他身边的几位乡老同样如丧考妣。
「作孽,作孽啊!」
一位乡老顿足捶胸,他指着陈友德的手指都在哆嗦。
「陈友德!当初选你做甲必丹,是指望你护着大家。你倒好,任由下面的人顶撞洋大人!」
老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陈友德一脸。
「刚才要是跪下认个错,赔个几千两银子,这事儿也许就过去了。非要讲什麽法典!非要拔刀!这下好了,把费尔南多得罪死了,我们全家老小都得跟着你陪葬!」
就算平日里那些精明强干的商贾掌柜们,此刻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我哪怕是出一千两也行啊…」
一个胖掌柜抹着额头上的油汗,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我现在就让人去库房提银子。哪怕把这一季的盈利都送给守备官当赔礼都行,只要他别没收我的铺面。」
「赔礼?人家现在要的是命!」
另一个瘦高的商人打断了他,「我看还是赶紧收拾细软,趁着封港令还没下来跑吧,今晚搭船去马尼拉,或者回大清国都行。反正这阿帕里是待不得了。」
有人哭嚎,有人算帐,有人想逃。
悲观的情绪在庙堂里蔓延。
「这艘船要沉了。」也不知是谁绝望地叹息了一声。
紧接着,哀叹声,抱怨声,还有噼啪作响的算帐声,彻底乱成一团。
阿贵和猴子,还有一众手持带血腰刀的精壮后生,沉默地站在陈青岩身后,眼睛里没有后悔,只有未散的杀气和愤怒。
陈青岩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着这群此时只想着割肉喂狼的同胞,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眼前这出闹剧,陈青岩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恶心。
他也说不清开始为何会站出来。
是目睹同胞被土着屠戮时爆发的激愤?
还是积郁已久,对眼前这位甲必丹乃至他身后那群软骨头们的鄙夷?
或许都有。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当他用纯正的卡斯蒂利亚语背出法典,当那个红毛中尉在他的目光和身后兄弟们的刀锋前选择退却时,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是站着做人的滋味。
他很享受那一刻。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些正在商量如何下跪的乡绅。
他不想再和这群人多说一个字。
所有的希望,只在那个远在疍福岛的男人身上。
「猴子,守好门。」
陈青岩低声吩咐,目光投向远方的大海,「我明天一早就回岛。只有东家,才能带咱们在这绝境里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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