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师,我不是故意的(1 / 2)
法海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书生的对手。
那股淡金色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他修行数十年,自以为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的巅峰,可此刻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远处的道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更深沉的阴冷。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那棵松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白素贞站在沈清砚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凡人,可她没有想过,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法海的高深修为,她方才亲身体验过,可在沈清砚面前,竟如同儿戏。
她轻声唤道。
「相公……」
沈清砚回过头,看着白素贞,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而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件小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素贞的手,声音温柔如水。
「没事了。」
沈清砚握着白素贞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凉意,心中微微一疼。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棵松树,目光落在躲在树后丶只露出半张脸的道人身上,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道人正缩在树干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前方涌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从树后拽了出来。
他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根本挣脱不了那股力量的束缚。
「啊,!你丶你要做什么!」
道人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双腿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到沈清砚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他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沈清砚的灵力化作一条淡金色的绳索,从道人的腰间缠绕而上,将他牢牢锁住,连手指都弯不了。
白素贞看着沈清砚这一手,心中又是一惊。
隔空摄物不难,难的是将人隔空摄来丶束缚于空中的同时,还能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对灵力的精准控制,她自问做不到。她看着沈清砚的侧脸,那张清秀的面孔上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做的一切不过是抬手拂去桌上的灰尘。
沈清砚侧头对白素贞说:「娘子,把葫芦里的厉鬼放出来。」
白素贞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从袖中取出碧玉葫芦,托在掌心,灵力微吐,将葫芦口的禁制完全解开。
四道黑气从葫芦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四只厉鬼的虚影。
它们面目狰狞,鬼气森森,眼中的怨毒浓得化不开。可它们不敢靠近沈清砚和白素贞,方才在葫芦里,它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书生身上那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力量。
沈清砚看着那四只厉鬼,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们不必怕我。我让大师度化你们,解除你们身上的禁制,放你们去轮回。但你们要如实说,是谁害了你们?是谁把你们炼成厉鬼的?」
四只厉鬼的虚影微微颤抖,齐刷刷地转向悬在空中的道人,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它们张开口,发出含混的丶凄厉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控诉。
「是他……是他……」
「他杀了我们全家……逼我上吊……」
「我本是山中采药的郎中,他骗我说能点石成金,我不信,他便下毒害我……把我的魂魄拘走,炼成厉鬼……」
「我女儿才三岁……他丶他……」
鬼哭之声在山道上回荡,凄厉刺耳,连山风都被这声音染上了一层阴冷。
四只厉鬼七嘴八舌地控诉着道人的罪行,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和泪。它们身上的怨气在愤怒中暴涨,黑气翻涌,几乎要将它们的虚影撑破。
法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在一旁,手中的禅杖微微颤抖,目光从厉鬼身上移到道人身上。
那道人被悬在空中,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法海,也不敢看那些厉鬼,只是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法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睁开眼,走到那四只厉鬼面前,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溢出,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厉鬼身上。那佛光温和而慈悲,没有攻击性,只有安抚与净化。
厉鬼身上的黑气在佛光的照耀下渐渐消散,它们狰狞的面目也慢慢变得平和,那些伤痕丶血迹丶扭曲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一个年轻的书生,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不再是厉鬼,只是四道即将消散的魂魄,在佛光中静静地悬浮着。
那老者模样的魂魄转过身,朝法海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低沉。
「多谢大师度化。那道人在山中修行多年,表面仙风道骨,实则豢养厉鬼害人,以活人精血炼法。我们四个,都是他害死的……求大师为我们做主。」
说完,四道魂魄渐渐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道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送行。
法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白光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对道人的愤怒,对自己方才固执己见丶险些错怪好人的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悬在空中的道人。那双平日里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
道人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尿液顺着裤管滴了下来,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丶大师……我丶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不是故意的……」
法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铛」的一声闷响,震得山石颤动。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住口。」
道人立刻闭了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法海转过身,面对沈清砚和白素贞,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许施主,白姑娘……贫僧……贫僧方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贫僧偏听偏信,险些铸成大错。若不是施主出手,贫僧便要亲手害了好人。贫僧……愧对佛祖,愧对二位。」
沈清砚看着法海那张因愧疚而微微扭曲的脸,摇了摇头,轻声道。
「大师不必如此。弄清真相,解除误会就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法海手中的禅杖上,又移到他脸上,语气温和却认真:「不过,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海抬起头,看着沈清砚那双清澈的眼睛,低声道:「施主请讲。」
沈清砚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有些人行非人之事,比妖更恶;有些妖却多行仁义之事,比人更善。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斩妖除魔,本是功德。可若是执念太重,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收,见人就信,那就不是功德,而是罪孽了。」
他也就尽下人事,如果法海能听劝,那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至少这世上有很多好妖,再也不用怕无故死在法海手里了。
法海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他想起了那只蜘蛛精,那只在山中修炼多年丶从未害人丶受了佛荫才化形的蜘蛛精。
那日他路过那座亭子,见一个老法师手持佛珠坐在亭中,佛珠上隐隐有佛光流转。
他不由分说,便将那蜘蛛精收了,镇压于亭下。那老法师凄厉的哭喊声犹在耳畔。
「佛荫在上,我修行数百年不曾害人……大师!大师!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他当时充耳不闻,只觉得妖就是妖,妖言惑众。
如今想来,那蜘蛛精与他方才遇见的道人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妖身,一个是人身。他信了人,却收了妖。他以为自己是在斩妖除魔,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不分善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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