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狐狸遇难(2 / 2)
狐狸沉浸其中,一时竟忘了自己正在结丹。
等他回过神来时,定境已经开始松动。
见状他连忙收敛心神,默诵《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中稳固心神的法诀,将那些零碎的幻象一一驱散。继而神魂渐渐平定,法力继续运转,道基中的二气交融得更加紧密,金丹的雏形开始在丹室中凝聚。然而好景不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仍在梦寐之间,迷离恍惚,似真似幻,分不清自己是在结丹,还是在做梦。眼前的白沙碧海高崖渐渐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满目花芳,满耳笙簧,舌有甘味,鼻有异香,情思舒畅,意气洋洋。
仿佛在春日出游一般,身下是烂漫的百花,云中有丝竹之声萦绕不去,身心俱适,不愿出离。好一个六贼魔!
狐狸神魂触动,连忙逐散幻觉。
他在玄晶子的结丹经验中读到过,这六贼魔以声色犬马之乐迷惑心神,若在此境中流连忘返,便会被渐渐消磨道心,继而无力看管五行,让金丹走火。
狐狸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长出一口气,正要继续运转法力,便又见到白沙化作琼楼宝阁,碧海化作画栋雕梁,高崖化作珠帘绣幕。
他则坐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四周珍宝堆积如山,器皿皆以金玉为之,帷帐以明珠为帘,兰汤桂殿,极尽奢华。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帝王的衮服,头上戴着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轻轻晃动。殿外又传来一阵混在鼓乐声中的马蹄声。
狐狸擡头望去,只见天上神人牵着金鞍宝马,执使节旌幡,捧仙鹤紫袍,从云端缓缓而降。那神人落在殿前,朝他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锺。
「恭贺狐仙修至飞仙。陛下特诏,封你为天下走兽之首,统御万类。还请速速穿衣上马,随我上天觐见。」
狐狸盯着那神人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我今日才开始结丹入三,怎么就修至飞仙了?天使莫非在证我?」
他一甩袍袖,只见袖风过处,琼楼宝阁丶金鞍宝马丶神人仙鹤,尽数化作青烟,四下飘散。他刚叹了一声「为何我的心魔如此之重」,那些四散的青烟便又开始变化。
青烟忽而化作暖日舒长,忽而化作暴风大雨,忽而化作雷震电光,忽而又有笙歌嘹亮丶哭泣悲鸣。喜怒哀乐爱恶欲六情交替,一时喜,一时悲,一时怒,一时惧。
狐狸的神魂被这六情轮番冲击,如风中烛火,明灭不定,险些从定境中跌落出来,他连忙诵了几遍《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的法诀,才勉强稳住心神。
六情魔刚退,恩爱魔又至。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北魔南下,破了伏龙坪。山中一众小妖四散而亡,螭龙江隐被人抽筋扒皮,神魂俱灭。」
狐狸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下。
只见莲湖赤如血池,莲叶折断,莲花散落,老龟壳碎身死,黄姑儿身上沾着血,躺在湖岸上一动不动。江隐的龙躯被人从莲湖中拖出来,青碧色的鳞甲被一片片剥下,龙筋被抽出来盘成一圈,龙皮被钉在岩壁上晾乾。
他心如刀绞,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催动法力,张口喷出一团火云,朝那些幻象烧去。
这火云赤红如焰,带着日精的炽烈,将面前的景象烧得七零八落。
但他这一动,不止彻底跌落定境,更是惹得五行颠倒,火行过盛,一时间法力倒灌而出,冲撞五脏六腑,将他辛苦抟炼起来的五脏五行全部打乱。
狐狸当即口喷鲜血,身形一晃,从人形退回红毛白肚的狐狸,蜷缩在石凹中,浑身毛发凌乱,嘴角挂着血迹,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勉力去看时,只见九云鼎虽还在石凹中央,但它却被一枚玉色小印压在原地,嗡嗡震颤,挣脱不得。「原以为是名师出高徒,却不想你这大名鼎鼎的狐狸举人,居然连这点恩爱魔幻都看不破。那你还修什么道?入什么金丹?」
狐狸擡头循声望去。
只见石凹外的崖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
男子身着玄色衣衫,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肤色白皙中带着几分常年在水中的青润,头发以玉簪束起,身量修长。他手中摇着一柄摺扇,扇面上绘着琼花争艳图,花团锦簇,奼紫嫣红。作了一番风流才子打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低头看着石凹中蜷缩的狐狸。
女子面带白纱,身段纤细,穿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在崖顶的海风中轻轻飘拂。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清冷如寒潭,不沾半分烟火气,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仕女像。
狐狸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压住九云鼎的玉色小印上。小印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印钮卧着一只小小的鼍龙,鼍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印面上刻着几个细密的篆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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