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举目无亲,不如遁世(2 / 2)
知风摇了摇头,「不是望气之术精妙,是龙君自身的痕迹藏不住。你身负壬水与乙木之德。壬水为阳刚至纯之水,乙木为东方生发之木。二者相合,便是青龙归位之象。你在此地潜修,天地灵机自然归聚,山川草木自然向荣。《青囊经》有云:天之所临,地之所盛。形止气蓄,万物化生。你还未入四境,神魂不能化作道域,便无法完全隐匿自身对周边环境的影响。这与你用什么法术遮掩无关,是你本身的气象太大了。」江隐龙须轻轻一摆。
这话倒是头一回听说。
「罢罢罢,寻到便寻到了。」他擡起龙首,望向知风,「你方才说,有人在将我往投魔一事上引导舆论。是何人所为?」
「何人在做,眼下还查不出来。」知风闻言笑道:「但看他们的手法,应当不是龙虎丶青城二山。龙君与这二山虽有旧怨,但这些都是个人恩怨。龙虎山执掌正一盟,青城山坐镇蜀中玄门,二山作为道门魁首,断不会因私仇而自乱阵脚。西南防线横亘康巴高原东缘,卡住了藏地魔僧与子卜等妖魔东进的咽喉,此等大局,他们拎得清。」
「行事之人的手法,透着股小家子气。散布流言丶挑拨散修丶煽动群情,不像是大宗门的手笔,倒像是「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有人在试探。试探龙君的反应,试探正道的反应,试探这潭水有多深。」
江隐思虑片刻,又想到了狐狸的惨状,冷笑道:「那便让风雨来就我吧,我正有一肚子闷气无处可发。知风看了他一眼,忽而问道:「狐狸怎样了。」
江隐沉默了一息,随即龙爪一翻,九云鼎从湖底飞出,一团赤红色的身影从鼎中落出,被他以云雾托着悬在面前。
只见狐狸蜷缩在云雾中,如一团将熄的炭火。
知风走上前在狐狸身前蹲下,以神魂作触探入狐狸眉心。
神魂探入的瞬间,狐狸的身子微微一颤,尾巴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良久,知风收回神魂。
「《参同契》有言: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此金丹将成之象。只是狐狸丹室未固而真种先亏,金砂由雾散变成了云崩,法力由雨落变成了露泄,其如雏未啄壳而卵已破,如珠未凝实而蚌已开。」她擡起头,望向江隐,「龙君以度朔桃核中的阳和之气封堵他外泄的丹气,又以角亢二星为门户镇住他散乱的神魂,确实是续住了他的性命,但丹败之后,他的神魂已随元气散乱而一同失守。桃核的阳和之气能续他的精与气,不能聚他散乱的神。神者,精之母,气之父。神去则精散,神乱则气紊。狐狸是神不归舍,若是不能改易此事,只怕很难渡过此关啊。」
她沉默片刻:「若再有一颗仙桃便好了。」
江隐摇了摇头,道:「仙桃乃天缘,狐狸没有这个缘分,强求不得。」
云雾翻涌,将狐狸重新收入九云鼎中。
「我如今有个思路。」江隐将九云鼎收回爪下,正色道:「我打算彻底洗去狐狸残存的这部分道基,让他重修一遍,或许还能让他自己挣出一份天寿来。」
知风眉毛微微一动:「洗去道基之后,他的寿元够不够?」
寻常狐狸得寿不过十余年。狐狸修行至今,一身寿元早已远超本身天限。
他之所以活着,之所以不老,全赖道基支撑丶法力维系。道基一洗,法力尽散,那延长的寿命便会如退潮之水,瞬间回流,只怕当场便要寿尽而亡啊。
「我打算洗去道基之后,以变化之术将他维持人身,让他以人身修行。」
江隐望着九云鼎不知在想什么,「这样的话,即便日后不得修行,也可以多活一些岁月。人身之寿,终究比狐身长些。」
知风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已沉入山后,只剩几缕灰紫色的云气挂在天际。
「让一个有望结丹的狐妖,放弃修为,苟活半生。」知风的声音低下去,混在虫鸣里,几乎听不真切,「这又有什么意义。」
「总好过当场生死道消。」江隐叹息道:「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他的状态。」
「我打算先将它送回伏龙坪,到时唤醒他后,让他以六龙回心罡为依据,再去修行一番。六龙回心罡是我以六道毒龙精粹合炼而成,内蕴一道东方乙木天龙神韵,狐狸若能从中悟出自己的路,未必没有重来的机会……也不知他与我的师徒缘分,还能存续多久。」
「也只能如此了。」知风背起藤编书箱,望向江隐,「那群散修纷纷扰扰的清月仙子之事,龙君打算如何处理?」
「等我安置好狐狸再说。」
江隐说到此时,忽而便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一时间只觉心中遁世之情更加强烈,谈兴全无。「走罢。」
江隐龙躯从青石上腾起,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他与知风升入半空,腾云驾雾,往西北方向飞去。只是他们刚出这片山石林立的矮山地界,便见前方溪边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皆是青年修士模样。
高的那个穿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秀,眉目温和。
矮的那个穿一身青布袍袖,颧骨微凸,一双眼睛亮得有些逼人,腰间挂着一只皮囊,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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