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渡风灾,剑霜华(63k)(2 / 2)
太平道先贤窥破了这一层相通,遂以八风罡煞为引,在凡风与鸽风之间架一道桥,以秘法采炼八风罡煞,模拟出鹄风降临前天地气机的先兆,让鹄风在九天之上感应到此兆,便以为渡劫者的劫数已至,从九天主动吹落而来。
一打个比方,风灾是一根浸透了油的灯芯,不知何时才能被点燃,这门秘法的根本,便是将灯芯往火边凑了一凑。
而此地的西北厉风之所以堪用,便是因此地山势形如西宽东窄的喇叭口,西北厉风自藏地高原吹拂而来,在此处汇聚,其一与本地的东南生发之气相触碰,便会被此地的地形与蜀中方向涌来的生发之气撞去杂气,只留下暗合天罡之气的那道厉风真意。
厉风本已是八风中肃杀最盛者,又因藏地魔氛深重丶道随魔涨,风中裹挟的天罡之气格外浓烈,是以江隐只是随意用八风鼓在此山口中采炼了一番,便练出了一股足以吹动劫云的引灾之息。
他将引灾之息一尽吞下,神魂便全部自云雾中汇聚到那片翻滚不定的劫云之中,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凉意从天而降,经过龙首额间那两块如玉枕般的凸起之间,轻轻吹入肉身。
只是龙躯一冷,江隐便知风灾已然降临。
而与此同时,雪山云线以下,正有两道相互纠缠不清的剑光在翻山越岭,搅动风云而来。
剑光从山下温暖的密林一路爬升,接连撞破雨幕丶狂风丶云层,闯入了被江隐刻意引动的厉风环绕之处。
一道剑光如山岳纵横,又似天星坠落,杀气四溢,每一斩都带着一去不回的决绝。
另一道剑光则剑走轻灵,如溪水曲折,凌空飞纵,虽修为弱了一筹,却以精妙绝伦的剑术与之缠斗不休,剑锋在间不容发之际偏转对方的剑势,未曾落下多少下风。
厉风一吹,二人同时觉得神魂发冷,便各自收了剑光,从半空中现出身形。
女子正是江隐许久不见的天星剑叶霜华。
其依旧一身月白短褐,青灰鹤氅,乌木簪横贯发髻,鬓边无半根碎发。剑囊悬在腰间乌金蹀躞带上,头顶天枢剑微微震颤,尚未从方才的缠斗中平复。
男子则不知名号,只是身着一玄色道袍,腰束青玉带,足蹬玄色云履。面容清秀,眉目间却带着几分阴鸷,嘴角紧抿。
周身气息轻灵澄澈,观其法力流转,应也是正道人物,只是不知为何会与叶霜华大打出手,一路厮杀至此。
他手中持着一柄法剑,剑身呈青白色,剑格处嵌一枚赤色宝珠,珠中隐隐有火光流转。
二人立在厉风之中,周身护体法力被风刮得嗡嗡震颤。
「师姐,此地元气有异,灵机浮动。你我这般再争斗下去,只怕要将此地搅得愈发混乱,不若今日收手,如何?」
单看卖相,这男子原是一派风流倜傥,可他一张嘴,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来。
倒也不是声音难听,是声音与那张脸对不上。
「子贞,拿出你的本来相貌!不要顶着这张脸同我惺惺作态!」叶霜华眉头一皱,头顶天枢剑剑光一吐,青白色的剑芒从剑锋上暴起,撕裂风雪,直逼青年男子面门。
剑光擦着他耳廓掠过,将他耳畔一缕碎发削落,碎发在风里飘了飘,尚未落地便被厉风卷走。「师姐,难道你不想念师弟么?」男子驾驭剑光,一边与天枢在风雪中游走争斗,一边嬉笑不断,两团剑光在风雪中穿梭往来,将半片天光都照亮了。
天枢星为北斗第一星,主阳德,为天之枢纽。
她的剑取枢字,便是取意此剑如门户之轴,不动则已,动则天门洞开,无可挽回。
每一剑斩出,剑光便如一颗大星从天穹坠落,剑光过处,风雪被压得往两侧退开,露出一道笔直的丶久久不散的剑痕。
男子则剑走轻灵,如溪水曲折,在风雪中时隐时现。
天枢剑斩来时,他的剑光便贴着天枢的剑脊滑过去,将天枢剑上那股星坠般的力道卸到风雪里。剑光与剑光相触,他的剑光每每只是一颤,便可将天枢剑的力道分散出去。
即便强如天枢剑也只能斩断剑光的残影,而每当这个时候,他真正的剑光已从另一侧绕过来了。二人斗剑数个回合,叶霜华剑势越来越沉,天枢剑上的星辉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剑斩出,风雪中便多一道青白色的剑痕,数十道剑痕交错悬在半空,如一张被撕裂的网。她的剑已将整片山腰都封住了,可男子的剑光依旧在网隙间游走。网隙越来越窄,他的剑光便越来越细。细到极致时,剑光几乎只是一道若有若无的玄色丝线,在青白色的剑网中穿行,始终不曾被真正斩中。二人缠斗不止,惹得此地阴阳相搏之气愈发激烈。
贡嘎拉山口本就有厉风与生发之气交汇,此刻被两道剑光反覆搅动,清浊二气便乱了起来,二气在剑网中左冲右突,撞在一起便是一声极低极闷的雷。
这风雷之声一动,青年男子面上便生出一阵不适。
叶霜华抓住这一瞬,以身合剑,整个身躯忽而化作一团莹白星光在风雪中拖着一道狭长的尾光,尾光呈青白色,边缘镶着极淡的星辉。
这一剑念动而剑出,全无痕迹可寻,只见星光一闪,如星的剑光已从叶霜华原来立着的地方出现在青年男子面前,中间那段距离仿佛被这一剑抹去了。
青年男子见状擡手往面上一抹,五指扣入面皮边缘,往下一撕,整张面皮便被他血淋淋地撕了下来。他将面皮朝外一甩,而他那血迹斑斑的躯壳则被天枢剑凌空一转,当场便炸作一团四散的血肉碎末。血肉在风雪中四下飞溅,尚未落地,便已被厉风中裹挟的天罡之气吹去了生机。
叶霜华面色微变。
好浓烈的天刑之气!
她将这一闪而逝的念头压下,目光落在风雪中飞舞的那张面皮上。
「师姐,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面皮在风中打了个卷,只是再舒展开来便不再是人的面目了。
一个虚幻的身影将面皮顶了起来。
其人面鸟身,面庞方正,颧骨高耸,眉骨隆起,眼窝深陷,鸟身覆着一层青黑长羽,从肩背披拂而下,垂至风雪深处,羽尖在风中轻轻颤动。
而他的耳朵上则穿着两条黄色小蛇,蛇从耳垂穿过,缠绕耳廓数匝,蛇首探出,悬于肩前,蛇信吞吐。「子贞。」天枢剑叶霜华眉头一皱,将右手往头顶一探,五指虚握时,云层深处那颗大星便剧烈震颤起来,星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在她掌中凝成一柄接连天地的银白剑光。
「我师弟在何处。」
「你是说那个到死都在等你来救他的小道士吗。」人面鸟身的子贞嗬嗬一笑。
他将自己面上那张叶霜华师弟的面皮取下来,面皮极薄极软,在他掌心里微微蜷曲,如一片风乾的桃胶。
「不就在这里吗?」子贞将面皮托高了些,鸟首歪了歪,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面皮的五官,「这里不就刚刚被你一剑斩成了肉沫,又被这怪风吹成渣子,挫骨扬灰吗?」
叶霜华不语,只是将眼睛轻轻闭上。
天枢剑在她掌中震颤得愈发剧烈,剑光所过之处,遮蔽天空的乌云被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天枢星为北斗第一星也。
谓之阳明贪狼太星君,其主天,主阳,主生杀之权柄。七星之中,枢机在魁。魁四星,天枢为首,璇玑次之,天玑又次,天权为末。四星合而为魁,如帝车之辕,如斗之柄,运转周天,斡旋四时。如今她全力催动天枢剑时,此剑便如帝车临凡,其气至刚至阳,其性至正至大,其威至烈至肃。子贞见到这等剑光也是面色骤变,继而化作一只怪鸟,当空鸣叫起来。
下一瞬,便见云层中忽而白光一亮,如帝车之辕碾过天际,如斗柄所指决断生死,剑光落下,风雪止息,乌云消散,子贞所化怪鸟被剑光一分为二,从左翼根处切入,从右翼根处切出。
「师姐真是好本事啊,师弟佩服佩服。」子贞的声音从两半身躯里同时传出来,尖厉而短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半在说前半句丶哪一半在说后半句。
「只是你却不知,我等神魂皆依托子卜手中那张人皮而存,看在你辛苦追杀我的份上,我便将你师弟所炼的这道分身留于你罢哈哈哈……」
待到剑光消散,便见雪地里多了两半残破金丹,丹色灰白,丹气泄尽。
叶霜华也没有再追,只是将天枢剑斜斜收回,目光望向山口处的那团浓密云雾。
「是何人在此,在下青城山叶霜华,还请现身一见。」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