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入汤谷!(6.6k)(2 / 2)
他周身壬水法力随着汤谷纯阳之气的起伏而自行运转,每吐纳一个周天,便有一缕赤金色的九阳扶桑罡被壬水裹挟着炼入丹田深处。
他估算了一下,便发现这几个时辰,自己约摸采了六两左右的九阳扶桑罡。
便在此时,耳畔忽而传来白云客的惊呼声。
「那金乌动了!」
江隐猛然睁眼。
只见扶桑神木朝东枝梢上的那团炽烈金芒,从枝梢末端挣脱而出,在半空中缓缓转了几匝,继而拖着一条赤金尾光往西边天际缓缓飞去。
此刻黑夜已尽,黎明将至,海面远处已隐隐有橘红色的日出霞光先行铺展开来。
但这一次的汤谷虚影并未如同前几回那样一遇日光便自行消散。
那株参天扶桑神木依旧矗立在赤金色的水面上,水上金焰无声滚动,只有那团耀眼的金芒离开了神木,独自往西而去。
此一动,那种熟悉的所悟所得如梦幻泡影消散的感觉便再度涌来。
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那股消退之势并不迅猛,金乌往上飞一寸,虚影便凭空褪去一丈,金乌西飞一尺,它便消弭一里。
江隐心中忽而有感,冥冥之中生出一种笃定:此番汤谷虚影将会现世一整日,日出而现,日落而隐!金乌缓缓攀升,日光自扶桑枝桠间筛落,在汤谷水面上投下万千碎金。
江隐与神霄派赵玄朗几乎同时察觉到今日这道虚影不再是海市蜃楼,但赵玄朗身后立着正一盟十数位修士,须得他调度。
还未等他招呼众人结阵前行,赵玄朗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青碧水光已从斜刺里掠了出去。
水光才穿过虚影,江隐便觉一股纯阳之气自外界倒灌而入,如热浪扑过山脊,从龙躯最外层的鳞甲一直渗透到元神之中。
江隐只觉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同时一颤,他已元婴大成丶神魂纯阳,本不该再有什么阴滓可涤,可这股纯阳之气偏偏从他体内蒸出了一缕淡薄的灰烟,灰烟从鳞甲缝隙间逸出,尚未飘散,便被四周的纯阳气裹住,无声消融。
这不适之感只维持了一瞬。
待水光彻底没入虚影,那股炙烤般的纯阳之气骤然收敛,化作一片融融暖意,温而不灼,和而不烈。江隐这才按下云头,将龙躯在半空中一盘,重新望向面前这片天地。
金乌不知何时已飞出谷去,天穹之上只余一片淡金色的薄光,将整座汤谷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暖色之中。天幕高远,日光从谷外透入,只余温润。
又有云从谷底升起。
其已被被扶桑神木千万年的吐纳染作金霞,正丝丝缕缕贴在天幕上,聚时如鸾凤梳翎,散时作游丝袅袅,偶有一缕垂落,拂过山腰的树冠,树冠便簌簌抖落几片金叶,叶落无声,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半晌才没入谷底那片蒸腾的水雾之中。
而山则在更远处。
山势险峭,如一尊侧躺的神人,脊背拱起处是山脊,臂弯低洼处是幽谷,山腰以上便隐入了金霞之中,看不清峰顶,只能望见几道粗逾山岳的树根从霞中探出,沿着山脊蜿蜒而下,根须扎入谷底那片赤金色的汪洋之中。
而在谷心则有一扶桑神木参天而立,树干粗逾山岳,一路穿过金霞,隐没在目力难及的穹顶深处,树皮非铜非铁,色呈玄金,皴裂的纹路从树根一直蔓延到目力尽头,纹路之间隐有金汁流转,如地脉深处的岩浆在缓缓蠕动。
江隐仰首看去,只见第一重大枝从云霄中横探而出,枝干粗逾山脊,从主干分出后便蜿蜒着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即便是以他的修为,当下也只能隐隐望见更上方的云层深处还有几团更为炽烈的金芒,九团在下,一团在上,正合十日浴于扶桑的太古之象。
江隐收回目光时,身后已传来此起彼伏的破空之声。
先是他熟悉的金锋玄君与白云客所驾驭的两道遁光,再是赵玄朗领着的正一盟群道,如雁阵般次第穿入虚影。
再往后便是三三两两的海外散修,遁光驳杂不纯,飞得高低错落,显是各凭本事闯入。
还有几个驾着奇形怪状法器的旁门修士小心翼翼地贴着山脊飞行,生怕触动了什么法禁。
众人落地之后,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显然还未从扶桑神木的雄浑气象中回过神来。
江隐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龙躯微动,驾驭云雾往汤谷深处飞去。
一他在汤谷深处感应到了一股不逊于天一真水的水元。
这汤谷虚影不知是何等造化所成,江隐明明还能感知到东海的存在,可汤谷之中的空间却极为辽阔,全然不似一道虚影应有的逼仄,他朝着扶桑神木的方向穿山越岭,一路飞遁七百里,两侧的景致才渐渐从山峦变为丘陵,从丘陵变为缓坡,最终在缓坡尽头望见了那片赤金色的汪洋。
汤谷之水,广袤如海。
那是一汪赤金色的浓稠汪洋,绕着扶桑神木的根系铺展开去,望不到边际。
金乌浴于斯,羲和御于斯,千万年的日精月华将这池水染成了一片不甚清澈的赤色之金。
江隐来时,水面上贴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焰,时而聚拢如光斑,时而又散作万千火星。
水雾从池面上蒸腾而起,贴着水面缓缓流淌,如纱幔般将水面笼在其中,扶桑神木立于水面正中,树根虬结如龙,根须扎入水中不知几千丈深。
水中时有金羽飘过,不知是金乌旧翎,还是昔日幻象,水波一晃,它便会消散其中。
水面远处隐约有一道孤零零的石矶探出池面。
矶身已被千万年反覆蒸腾的水雾侵蚀得斑驳陆离,石面上的刻痕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那是一尊神人残像,宽袍大袖的轮廓尚在,面目却已彻底消融,只余一道极淡极模糊的轮廓,立在矶上,面朝扶桑神木的方向,不知站了几千几万年。
江隐盘于岸边一片探入水中的石上,龙躯微伏,阖目感应了片刻,随即睁开眼。
这里的纯阳之气太过浓郁了。
他方才只是试探着吐纳了一缕,那一丝汤谷水元入体,便如一滴熔金落入,将他的壬水法力烫得嗤嗤作响,他耗费了三份自身法力才堪堪将这一缕水元炼化。
其虽内藏纯净洋气,但炼化它的代价也同样惊人。
以他如今元婴大成丶壬水环身的修为,每吸纳一份汤谷水元便需耗费三份法力去炼化,若真入了这池中,只怕还未等采到汤谷本源,自身法力便已被这千万年的纯阳之精炼化殆尽。
他重新审视这片赤金色的汪洋。
此水色如融金,质若琉璃,与壬水丶天一真水不同,此水是十日浴身之所,涤荡群羽,其用在净沐。若比之三光神水,三光神水以日月星三光合炼而成,阴阳相济,其德在明,此水纯阳独耀,不与阴气相杂,其德在炽。
依典籍所载,此水或可名为浴日金液。
其妙,全在「浴」字。
金乌每日自汤谷沐浴,洗去的不是尘垢,是行天时沾染的阴气杂气,千万年如此往复,这池水便成了一座阴阳转化的枢机。
金乌浴水时,阴气杂气被金液涤荡而出,散入水中,被扶桑神木的根系汲取化为生长的养分,阳气浮于水面,被金乌重新吸入体内,展翅升天时便化作照耀万物的日精。
只是此水至烈。
寻常修士触之便如飞蛾扑火,非元婴大成丶神魂纯阳者不能承受。
便是江隐这般壬水大成,又有天一演水万化大阵所化天河水景剑护体的螭龙,也只能在汤谷虚影散逸的金色水雾中采得几缕浴日金液的余韵。
若要取得一滴真正的汤谷本源,恐怕要等到他有朝一日能踏入归墟深处,在扶桑神木的根系之间亲手捧起一掬那千万年不曾冷却的太古熔金才行。
江隐压下心头遗憾,阖目凝神,以天河水景剑演化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开始在水雾中采炼逸散的浴日金液余韵,与自身的壬水法力相互印证。
壬水至刚至健,周流不滞,浴日金液至纯至阳,生生不息,二者一属阳水之宗,一属纯阳之精,初时格格不入,炼化之后却能相济相生。
除此之外,江隐又将元婴显化为东方乙木天龙相,龙首双角间的角亢二宿微微一亮,青龙生发之气从元婴中弥漫而出,与汤谷水雾中蕴含的扶桑神木气息遥遥感应,重新推演修行其《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来。
此法其根本在于存想木公神影,以此统筹法力运转,淬炼神魂,在江隐渡金丹火灾,点化元婴的过程中,此法门为稳固道心丶抵御心魔提供了极强的助力,但上限不高,如今有机会亲见扶桑神木,他当然要好好观摩一番才行!
江隐正在岸边采炼水元丶参悟扶桑神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喝彩。
「好树!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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