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佛在人间烟火处(1 / 2)
海山大师宣了声佛号,便领着剩馀弟子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慧明都低垂着头,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跟在队伍最后,未曾抬头看陈安然一眼。
待金刚寺僧人离去,包间内只剩下陈安然丶魏青衣和沈醉。
沈醉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总算又推进了一步。有金刚寺的『无垢佛眼』相助,找到那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陈安然看着他:「你似乎很信任他们?」
沈醉苦笑:「不是信任,是不得不藉助他们的力量。《怨佛转生法》的气息太过隐晦特殊,我们杂物科的常规探测手段效率太低。金刚寺作为此法根源所在,他们的佛法感应是最有效的追踪器。而且,海山大师在金刚寺内是出了名的持戒精严丶嫉恶如仇,与释海盛并非一路人。这次他能亲自带队下山,也表明了金刚寺清理门户的决心。」
他顿了顿,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语气郑重:「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后续行动,还需二位道友多多帮衬,以防万一。」
「既然答应了,我们自会尽力。」陈安然点头。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沈醉站起身,「一旦海净大师那边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这几天,就请二位保持通讯畅通。」
三人离开茶室,在门口分别。
与沈醉分别后,陈安然和魏青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方才与金刚寺众人的会面,虽未起冲突,但那份因旧怨而生的凝滞感,依旧萦绕在心头,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两人刚拐过街角,走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便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靠在前方的墙壁上,正是慧明。
他似乎专程在此等候,见到陈安然和魏青衣,他挣扎着站直身体,蜡黄的脸上带着复杂至极的神情,愧疚丶迷茫丶痛苦交织在一起。
他双手合十,深深地向陈安然和魏青衣鞠了一躬,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晃动。
「陈施主,魏施主……」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小僧……代先师,再次向云隐宗赔罪。」
陈安然停下脚步,没有立即说话。
魏青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慧明师傅,释海盛之过,并非你的罪责。你无需如此。」
慧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寺中长辈皆言,师父他……堕入魔道,罪孽深重。小僧自幼跟随师父修行,敬他如父,信他指引……可他所为,却与佛法教义背道而驰,害人害己……」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僧日夜拷问内心,师父他……追求的究竟是什麽?他口中的『佛』,又到底是什麽?」
他望向陈安然和魏青衣,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虚无缥缈的佛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
「陈施主,魏施主……你们说,佛……究竟在何处?」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
魏青衣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慈悲之心泛起,却不知该如何解答这关乎信仰根本的疑问。
陈安然沉默地看着慧明,看着他因信仰崩塌而无所适从的痛苦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佛不在西天净土,不在经卷文字,也不在你们方丈那所谓的『转生法』里。」
他抬手指了指巷口外,那熙熙攘攘丶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
「佛在受难者得救时的一声叹息里,在迷途者找到方向时的一盏灯里,在寻常人家平安喜乐的一餐饭里。」
「释海盛看见了力量,看见了『果位』,却看不见脚下众生的苦厄。他拜的不是佛,是他自己的欲望和妄念。」
「你若真想知道佛在何处,」陈安然最后说道,「不如先看看你自己。你此刻的愧疚丶迷茫,乃至你站出来代师赔罪的勇气,其中未必没有佛性的微光。是继续沉溺于师门罪孽的阴影里自毁前程,还是走出来,用自己的行动去弥补丶去真正践行你最初皈依时所发的宏愿,选择在你。」
说完,陈安然不再多言,与魏青衣便从慧明身旁缓步走过。
慧明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雷霆击中,反覆咀嚼着陈安然的话语。他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巷外那喧嚣而真实的人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丶名为「思考」的光。
魏青衣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仍呆立原地的慧明,轻声对陈安然道:「你点醒了他。」
陈安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能否醒来,终究要看他自己。路,还是要他自己走。」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广市的人流之中。只留下慧明一人,在寂静的小巷里,面对着内心的风暴与可能的重生。
接下来的两天,广市风平浪静。
陈安然和魏青衣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白天或在碧云轩静修,或由魏青衣带着领略广市风情,晚上则回到那处临时的「家」,在露台上看城市灯火。
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沈醉那边没有新的命案发生,但调查似乎也陷入了僵局。海净大师带领的金刚寺僧人以城西净心禅院为中心,布下了「无垢佛眼」大阵,灵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全城,却始终未能精准锁定那缕同源邪气的源头,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麽,隐藏得更深了。
这天傍晚,陈安然正盘坐在露台边缘,引导着稀薄的都市灵气以及身上的聚灵石运转周天,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沈醉。
「陈道友,」沈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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