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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裂痕初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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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巴士仿佛行驶在冥河上,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被对面车灯撕裂,瞬间照亮车内一张张麻木丶年轻而疲惫的脸。没人说话,引擎单调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橡树山球馆里震耳欲聋的欢呼丶约什·史密斯那记羞辱性的追身大帽丶记分牌上猩红刺眼的比分差……这些画面在寂静中反覆播放,无声却震耳欲聋。

陈克蜷缩在靠窗的座位,额头抵着冰冷玻璃,紧闭双眼。但闭眼并不能带来黑暗,只有更加清晰的丶紊乱的数据残像在眼皮后方闪烁跳动。

JR变向时脚踝倾斜的精确角度丶篮球被自己指尖蹭到后偏离的旋转矢量……

约什·史密斯起跳时小腿腓肠肌瞬间爆发的力学模型……

它们不受控制地闪现丶叠加丶破碎,像一场永不停止的丶故障的电子风暴。剧烈的头痛已从尖锐的针刺感转为一种沉闷的丶持续不断的压迫,仿佛颅骨内被灌满了湿冷的铅。

恶心感阵阵上涌,喉咙深处残留着胆汁的苦涩。

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胃袋抽搐。

更可怕的是身体深处的空洞感。

那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源于神经末梢丶骨髓深处的「被抽乾」的感觉。

精力,或者说维持【超算】运转所需的某种根本能量,被透支到了一个危险的低谷。

他甚至觉得,控制手指微微蜷缩这样的简单动作,都需要耗费额外的丶令人心悸的意志力。

「西奥多。」主教练墨菲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过来一下。」

陈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巴士前部,在墨菲教练旁边的空位坐下。

其他队员虽然仍低着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墨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侧头审视着他。

目光锐利,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丶混杂着困惑与某种灼热的东西。

「感觉怎麽样?」墨菲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累,教练。」陈克实话实说,声音沙哑乾涩。

「看得出来。」墨菲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上半场最后几分钟,还有第三节开始那段时间……你做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几次防守预判,还有那两次传球路线……那不是我们训练过的内容。也不是你平时会做出的选择。」

来了。

陈克的心往下沉。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我只是……试着更专注,教练……他们太快了。」

「专注?」墨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下去,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西奥多,我当了二十多年教练,看过无数球员。『专注』可以让你的手更稳,跳得更高一点,但不会让一个球员突然『看见』他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传球线路,或者提前半秒知道对手要往哪里突破。那不是专注,那是……预知。」

陈克喉咙发紧,无言以对,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墨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穿透。

最终,他靠回座椅,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棋手看到意外变数时的审慎与贪婪:「听着,孩子。我不在乎那是怎麽回事——是突然开窍了,压力下的爆发,还是别的什麽。我在乎的是,它能不能再来一次?」

陈克猛地抬头,撞上墨菲教练在昏暗光线中灼灼发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关心,只有一种评估工具般的冷静,和绝境中看到一线诡异曙光时的迫切。

「我不知道,教练。」陈克艰难地说,巨大的疲惫和内心翻涌的恐慌让他几乎虚脱,「当时……只是觉得必须做点什麽。现在……我只觉得快散架了。」

墨菲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但他没再逼问,只是拍了拍陈克的肩膀,力道不小。

「好好休息。下周对阵林肯公园高中的比赛,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今天上半场那种『专注』,明白吗?持续得更久一点。」他的声音压低,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想想你的奖学金,西奥多。想想为什麽你在这里。一点『特别的表现』,可能就是全部的区别。」

奖学金。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精准地刺入陈克最脆弱的地方。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他把整张脸埋进手掌。

墨菲的话在耳边回响,教练把他那危险丶痛苦丶来源不明的异常,简单地归结为可以利用的「特别的表现」。

这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他感到冰冷和孤立无援。

没有人问他是怎麽做到的,没有人问他付出了什麽代价,他们只关心,这「工具」下次还能不能使用。

巴士驶入芝加哥南区熟悉的丶被贫穷和 neglect侵蚀的街道轮廓时,天边已有微光。

陈克心中的黑暗却更加浓重,他在离家还有两个街区的路口提前下车,需要冷冽的空气帮助他清醒,也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状态,面对母亲和弟妹。

清晨的寒风吹在汗湿后又干透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头痛稍缓,但那种精力被掏空的虚脱感如影随形。他慢慢走着,路过一个报刊亭。晨报已经上架,本地体育版的头条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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