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卡津穹顶的初鸣(2 / 2)
那一刻,恐惧像冰冷的针刺入他的脊椎。
受伤的记忆丶康复的痛苦丶那些在深夜里独自面对不确定未来的时刻——所有这些都在瞬间涌上心头。他的手开始发凉,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他听到了索思霍尔的声音。
「菜鸟!」七尺长人在低位卡住位置,高举右手,「把该死的球传进来!」
那声音粗暴丶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就像在建筑工地上喊工友递工具一样自然。
陈克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球场上,没有人把他看作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伤病号」或「天才病患者」。
在队友眼中,他只是一个控卫,一个需要把球传到正确位置的控卫。
仅此而已。
那种简单性有着惊人的治愈力。
陈克深吸一口气,将球吊进内线。
索思霍尔接球,用扎实的脚步晃开防守,转身勾手命中。
14比12,拉斐特首次反超。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时,比分是68比65,拉斐特领先三分。
杜兰大学展现了老牌球队的韧性,他们在下半场通过频繁的轮换和紧逼防守,将一度拉大到十分的差距蚕食到只剩一个回合。
现在球权在他们手中,如果这个回合打进,分差将缩小到一分甚至扳平。
陈克站在弧顶防守对方的控卫,汗水从额角流下,刺痛眼睛。
他能感觉到体能在下降——那种浅层的超算感知虽然消耗远低于完全模式,但对注意力的集中度要求极高。过去三十八分钟里,他一直在这种高强度的专注状态下打球,现在大脑开始发出疲劳的警告。
杜兰大学的进攻耐心得令人窒息。
他们连续传导了四次球,每次传导都在试探防守的弱点。时间一秒秒流逝:进攻时间还剩10秒丶9秒丶8秒……
就在第七秒时,陈克看到了那个裂缝。
不是通过计算,甚至不是通过那种半自觉的感知。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丶近乎肌肉记忆的东西——杜兰大学的得分后卫在向底角移动时,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减速,他的左脚在地板上多拖了半步,为了调整到更舒服的接球姿势。
而那个瞬间,传球路线会经过陈克的防守区域。
陈克没有启动超算模式。
他甚至没有思考。
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一个侧向滑步,右手伸向那个预判的传球路径。
指尖传来了皮革的触感。
抢断!
整个卡津穹顶在瞬间爆发出轰鸣般的欢呼。
陈克控制住球,转身向前场冲去。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篮筐,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杜兰大学的后卫正在全速回追。
两人几乎同时进入三分线。
陈克可以感觉到身后的防守者,能「听到」对方即将起跳封盖的意图。
按照超算模式的分析,此时最好的选择是减速丶变向丶利用身体对抗制造犯规。
【成功率73%】,但他没有减速。
相反,他在踏入罚球线的瞬间,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收住了前冲的势头——右脚为轴,身体向后旋转180度,同时将球从胸前举过头顶。
那个追防的后卫完全被这个急停晃过,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冲去。
而陈克,在完成转身后,面前是空旷的篮筐。
他起跳,出手。
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陈克知道自己投进了。
那种感觉如此确定,就像知道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
他甚至没有去看球的轨迹,而是转身望向替补席——
罗伯特·李教练正站在那里,双手抱胸。
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70比65,时间还剩1分07秒。
杜兰大学叫了暂停。
陈克走回替补席时,队友们纷纷上前击掌。
索思霍尔用那只大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漂亮的一球,菜鸟!」
但陈克的注意力全在教练身上。
李教练没有笑,也没有赞扬。
他只是看着陈克,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极其轻微的一个动作,轻微到几乎会被错过。
但陈克看到了,并且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那不是对一次精彩进球的认可。
那是对某种更重要的东西的确认——对陈克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仅仅是依赖天赋的确认。
当比赛最终以75比70结束时,陈克的统计数据定格在8分丶7次助攻丶3次抢断。不算惊艳,但对于一个第一次穿上拉斐特大学球衣出场的新人来说,已经足够扎实。
更衣室里充满了汗水和兴奋混杂的气味。
德韦恩·米切尔在谈论着赛季的前景,埃德·特纳在大声播放嘻哈音乐,索思霍尔正和训练师讨论着某个防守细节。
陈克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用毛巾擦着脸。
他的左膝还在隐隐作痛,大脑因为持续的专注而感到疲倦。
但与此同时,有一种全新的感觉在胸腔里生长——那是某种介于自信与理解之间的东西。
他今天没有完全启动超算模式,没有让数据洪流主宰比赛。
相反,他学会了倾听球场的节奏,感受防守的呼吸,然后在那些转瞬即逝的裂缝中,做出自己的选择。
「感觉如何?」
陈克抬起头,看到李教练站在更衣柜间的通道里。
「很好,教练。」陈克想了想,又补充道,「但还有很多要学的。」
「当然。」教练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摺叠的纸,「这是下一场对手的初步球探报告。南伊利诺伊大学,他们的防守强度会是今晚的两倍。我要你在周三之前,找出他们联防中的三个习惯性弱点。」
陈克接过报告,点了点头。
「还有,」教练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来,「今天最后那个球。你没有用『那个』,对吧?」
陈克沉默了两秒。「没有。」
「很好。」李教练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继续保持。计算机能算出所有可能性,但只有人,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相信自己的手感。」
更衣室的门在教练身后关上。
陈克打开球探报告,开始阅读。
文字和数据在眼前排列组合,但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将它们输入某种内在的计算系统。
相反,他开始想像——想像南伊利诺伊大学的球员如何移动,想像他们的防守轮转会留下怎样的缝隙,想像自己站在那个陌生的球场上,听着完全不同的呼吸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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