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扶苏接场(2 / 2)
后胜心底暗自憋火,可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迅速压下那一抹的不痛快,脸上重新堆起自然的笑容,缓缓放下手中的铜匕,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长公子但讲无妨。」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殿中,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齐秦缔结盟好,根基在于彼此坦诚,互通往来。」
「我大秦独创造纸秘术,此乃足以执掌天下文脉丶垄断百家典籍的无双重宝,可我父王胸怀四海丶心藏大义,从未想过以此技固步自封丶制衡列国,早已决意将此法公诸天下。」
「纵使中途遭人窃术外流丶横生变故,大秦亦未曾追责泄愤丶挟技自矜,任由技艺流转列国,普惠万千寒门士子。」
他脊背挺直,气度端正,自带宗室嫡嗣的端仪风骨,眉宇之间更是添了些许矜贵傲气:
「父王常教诲我等宗室子弟,立身当胸襟开阔,相交当坦诚坦荡,行事当无愧于天下苍生。」
「扶苏自幼谨遵此训,故此我大秦使团远赴临淄,自始至终毫无寻衅挑事之心,所求不过入稷下学宫,观齐地文风丶览百家学识丶做文雅交流,仅此一桩小事,别无他求。」
「日后若是齐国使臣远赴咸阳,欲游历我大秦新成学府丶互通文脉道义,我大秦必扫榻相迎丶大开门禁,倾己所学以诚相待,断无半分推诿设防丶小气猜忌之举。」
话音至此微微一顿,扶苏眼底添了一抹锋利,目光落向满殿默然的齐臣,冷声质问道:
「可这般文脉互通的雅事,何以到了齐国,便全然变了模样?」
后胜脸色微微一紧,下意识想要出言解释,却被扶苏抬手拦住。
「相国莫要欺我年幼,扶苏方才可是听得明明白白,方才那位丶姑且信他『吃醉了』的老先生,言语之间明嘲暗讽,分明是刻意轻贱我大秦,姿态傲慢,不可理喻。」
「只是我顾念宴前与相国之约,不愿以席间些许口角,损毁两国邦交,看在相国居中斡旋的情面上,方才种种,我隐忍克制,未曾当众发作。」
言罢,扶苏目光落向后胜,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丶进退有度。
后胜连忙稍稍欠身回礼,以示回礼和感激,同时悄眼瞥向御座之上存在感极低的齐王。
只见齐王面色如常,甚至略显醉醺困顿,丝毫没察觉自己被秦长公子无情略过的事实。
后胜心下一松,刚缓了一口气,就听见扶苏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一凛:
「可我等这般顾全大局之举,换来的竟是尔等的得寸进尺!」
他将目光转向即墨大夫,厉声道:
「适才『吃醉」一人,转瞬又跳出一所谓『疯癫」者,当庭妄议,一口一个『暴秦』,公然肆意抹黑我大秦国体。」
「我副使姚贾不过据实辩驳丶澄清污名,全程心平气和,言辞在理,他理屈词穷丶辩无可辩,竟恼羞成怒,意欲当庭对我等动武!」
即墨大夫闻言,瞬间抬头,愕然地看向他。
不是?什么玩意!
暂且放下那句「心平气和丶言辞在理」不提——
你要是说他对齐廷这些酒囊饭袋动武,他认,或者说他对大秦这个副使动武,虽未真正出手,可自己确实意动了,他也认……
但这个「我等」是从何而来呀?
我把一众齐臣都当成阿猫阿狗扔满天了,也没敢触及到你那东席分毫好吗?!
可扶苏根本不给他分毫开口辩解的余地,语速越来越快,气势层层叠起,愈显锋利:
「世事可一可再不可三!我大秦副使据理抗辩,纵使言辞激越些,亦是被辱在先丶情理使然,可在场的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便欲群起而攻之,这是何道理?!」
最后,扶苏垂眸看向案上热气翻腾的炙鹿,语气落回平缓与冷静:
「若齐国对我大秦始终心存猜忌丶恶意相向,连文化交流这等风雅小事,都要层层推诿,处处刁难——」
「只怕这鹿肉再经烈火细烤丶滚烫炙热,我等心中寒滞难舒,也终究难以尝出什么滋味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