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殿内对龙凤和鸣(大家伙五一放假快乐!)(2 / 2)
「当年为着瓦当该用孔雀蓝还是赭石色,父皇与御史台吵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顾太师搬出《营造法式》,说赭石耐久……」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晨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耳畔,司洛英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那些朝堂争辩丶那些匠作监的争执丶那些父皇批阅奏摺到三更的烛火,此刻都成了瓦砾堆里的蠹虫,啃食着她记忆里的大乾江山。
苏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伽楠香混着晨露气息漫过来,惊得她指尖一颤。
他伸手扶住她臂弯时,掌心温度透过冰凉的玄甲渗进来,倒像是寒冬里握了块温玉。
司洛英喉间发紧,目光越过苏夜的肩头望向丹墀,十二盏青铜灯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玉玺被随意倒扣着当烛台,烛泪在「受命于天」四个金字上凝成血痂般的暗红。
「你其实早算好了是不是?」
「从横州起兵那日,从你往我营帐送并蒂莲开始,就等着今日?」
她忽然转身,玄色大氅扫过满地香灰。
苏夜不退反进,伽楠香混着晨露的气息将她笼住。
「洛英可知,我为何独爱伽楠香?」
他伸手摘去她发间沾着的碎瓦,指尖抚过她眉间皱褶时,带起细微的酥麻。
「这香需用蜜水养着,在陶罐里闷足九九八十一日,开罐那日若遇着阴雨,香气便要差三分。」
不待她答,他已自顾自道。
「就像养在深宫的牡丹,非得经历场暴雨,才知能不能活。」
他忽然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司洛英心头一震,她知道苏夜在说什么,大乾这株养在暖房里的牡丹,早该被移到天地间经经风雨。
可当她亲眼见着父王最爱的十八学士牡丹被战马踏成烂泥,见着太庙的青铜鼎沦为阶下囚,那些大道理忽然都成了笑话。
「你瞧这砖缝里的蒿草,几年来时还不过寸许,今朝倒要齐膝了。」
苏夜忽然蹲下身,白袍浸在香灰里也浑不在意。
「你说怪不怪?这草偏生从龙纹里钻出来。」
他随手拔起一株,草根上还沾着片龙纹地砖的碎屑。
司洛英望着他掌心那抹新绿,眼眶忽然发烫。
她想起幼时在太液池畔,顾长卿教她辨认蒹葭与荇菜,说「治国如育苗,急不得也躁不得」。
如今蒹葭苍苍处只剩焦土,育苗的人化作黄土一抔,倒让野草占了先机。
「洛英,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在怨我。」
苏夜忽然抬眸,伽楠香随动作荡开涟漪。
「可你扪心自问,若重来一次,你真愿见顾太师领着残兵守到城破?见那些百姓像羔羊般被拴在囚车上?」
他指尖无意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纯钧剑穗,翡翠螭纹扣在晨光中泛着水色。
司洛英指甲掐进掌心,三日前收到顾长卿战死消息时,她正对着舆图研究乾州八关的布防,狼毫笔折在「顾」字最后一捺上,墨汁洇开时像极了太师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抬头望着苏夜眼底跃动的火光,忽然想起昨夜在城头看见的异象。
东边火舌吞吐处尽是雕梁画栋,西市百姓聚居地却连茅草屋都完好无损,羽林军与百姓并肩扑火的场景,倒像极了话本里说的「天命所归」。
「你……会善待他们吗?」
「那些老臣,那些……大乾旧部……」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像是深秋时节最后一片飘摇的梧桐叶。
苏夜指尖抚过她眉间皱褶,伽楠香随动作愈发浓郁,司洛英怔怔望着他,晨光为他轮廓镀上金边,那双总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晨曦,倒映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保他们平安。」
「只要他们不执迷于复辟旧梦,我许他们着书立说,许他们开馆授徒,许他们……骂我狼子野心!」
他忽然执起她的手按在心口,纯钧剑穗的翡翠螭纹贴着她腕间。
司洛英指尖触到他心跳,忽然破涕为笑,这笑来得猝不及防,倒像寒冬里乍开的迎春花,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苏夜却似早有预料,伸手拂去她眼角泪花,指尖沾着的水珠在晨光中碎成彩虹。
「笑起来多看,我还想着以后让你来当那些大乾旧部的领头人呢!」
他忽然俯身,伽楠香混着血腥气将她笼住。
「只是有一条——你得替我看着那些老顽固,别让他们再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好嘛?」
他忽然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耳垂。
司洛英终于笑出声来,她忽然伸手环住他脖颈,玄色大氅与月白深衣在晨风中翻飞如蝶,太和殿前的青铜灯影摇曳,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像是凤凰与真龙在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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