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只是路过(2 / 2)
说到这里,余涟更是小脸神情难了。
「可她变成了寡妇还是宁死不从,最后在家上吊了。可她的儿子————这个男孩长得好————模样随母丶就被他们强取欺辱,明目张胆的收作了鸾童。
「在他们一天天欺辱下,这个男孩最后也寻了短见,但是————在他自杀前的前一天,这个男孩独自走到渡厄街上,大声愤怒痛斥了帮派联兴的恶行,也怨恨哭诉痛斥了街坊邻居的胆怯漠视————
「他哭诉着—为什么连一个愿意帮他们家的人都没有?——为什么连一个能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
余涟本就阴郁苍白的小脸上,又露出了有些难看的悲伤神色,照火知道既然余涟也住在那里过,那她的父母仍然住在那里,这个失去一切的孤儿在痛斥街坊邻居的时候,余涟这般感性容易共情带入的人,在听着丶讲着这个事的时候,多半也觉得自己被当面痛斥了。
「我的母亲跟我讲这个事,就是为了告诉我,在登山院不要惹事,要努力提升自己的修行,要好好学习,碰到那些家世好的同学,一定不要冒犯他们,一定要学会躲事。
「我的母亲————还跟我说,我模样生得一般,就不要想着多打扮,这样不会遭人惦记————丑不是坏事,丑是福气————
「我们这样家境贫寒卑微的人是出不了头的,就只能当看客————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就只能是————我们在这里路过————一切都是碰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我们什么也不能说————我们只是在这里路过。
「我们要当作没看到,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管不了,我们真的管不了,我们自己都吃不饱。
「我们就只是————
「————在这里路过。」
余涟没被短发遮住的那只眼睛逐渐染上了眼泪,变得湿润红了。
「我的母亲就只是一直重复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我知道,妈妈她其实也很难过,可是————因为我没出息————让我的父母自身也难保。」
照火只是一言不发,继续选择静静倾听着余涟所诉说的故事。
一所谓故事,就是已经发生,不可改变丶无法挽回的事。
「那个男孩的血————从渡厄街一路趟过,流遍了他走过的所有地方,他临死前要诅咒他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一只恶鬼,他要凌虐杀死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血债一定要——血偿。他的遗言就是这样————
「他死后不久————城卫队知道这里出了命案,就把他收尸了————收走了。」
余涟说到这,有些意难平道:「可是没有人敢去检举联兴帮做的恶事,大家都知道是他们犯下了大量的恶行。
「可是附近的街坊因为贫困————囊中羞涩————搬离不了渡厄街,如果检举了联兴做的一切,以后就没办法在渡厄街过下去了,渡厄街就已经是第六限城区最便宜的地段了。
「再搬————再搬就都乘不上地梭找不到事做了,找不到事做,拿不到工钱,最后只能越搬越远丶越搬越偏,最后很可能是搬到第七限丶第八限丶第九限————甚至是更差丶更没有保障丶更百无禁忌的地段,最后一定是在仙佑城彻底留不下了。
「联兴不会经常做这样过分的事情,街坊都知道,只要忍忍,交足了保护费————就不会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如果模样长得好,就不应该住到渡厄街来,我爹这样说。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才说这样的话,如果他有能力————就不会袖手旁观了。
但照火也知道,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没有能力,所以我选择袖手旁观,这或许是一种明哲保身,能放之四海的「处世正论」。
践行正道丶善事,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是因为如此——照火比谁都渴望着力量,如果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或许就可以抹平一切的代价。
照火也在此时想起了,曾经短暂相遇过的人,戴玉也是从仙佑城离开的人,那时她和他已经提前说过了:「是丶是这样的。是有很多人初到那里,会被仙佑城的繁华所吸引了目光,那里有着无数的高楼,无数的商铺,总是不眠不休,街道上总是灯火通明,高楼也总是五彩斑斓,七彩灿烂。
「可他们一旦在仙佑城待久了,就会知道那里不是能轻松做到生活下去的地方.....」戴玉情不自禁地带上一些恐惧的意味,「那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照火不得不承认,他和祈霜心,他和宁桃,他和陆砚辞,他和她们所看见的仙佑城丶
他和她们会去到的浮天山,一定只会是光鲜亮丽丶繁花似锦丶歌舞升平的一面,他和她们只会走到灯光夜晚霓虹丶那繁华绚烂的一片去。
因为她们都是强者,生来就拥有着大多数人没有的东西,她们是〖浮天七姓〗,她们生来就在浮天山上,她们甚至都不是刻意忽视,而是从来没有在更恶劣的生活环境下待过丶经历过丶感受过丶挣扎过。
可是只有从浮天山走到仙佑城下,从林宅后山走到登山院,再走到第六限城区,用眼睛,用耳朵,亲眼目睹丶听闻听见,一在这之上所探知到的世界,或许才是更接近这个真实世界的模样。
如果只是一直在象牙塔里,躲在山上,不下沉到大地上,那就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无所知,就不算真正知晓世界的模样。
余涟的故事并没有讲完,此时此刻,照火知道,她的故事还缺乏了最重要的要素。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不得上新怪谈了。
那么,这个故事,这个过去已经发生丶难以再挽回的故事,其中缺乏的最重要的是————
于是余涟继续说道:「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第六限城区——渡厄街—却没有下雨,联兴帮的龙头和他最臭名昭着的那几个打手,他们所有人的人头都被砍了下来—高高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京观。
「他们乌漆嘛黑的血————流满了整条渡厄街。
「联兴帮就此覆灭了。
「他们都在说————
「有一只恶鬼在这个永远的夜晚里潜伏着。他紧盯着每一个施善行还是行恶行的人,只要人的身上罪孽太重丶太过。
「6
罪人们的头颅,就会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刹那被砍下。
「而这————
「是一只会索「血债」的恶鬼,恰巧在这里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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