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师来使(2 / 2)
方莹玉重重点头,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他忽然想起兄长那日的解读,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为什麽这刀谱开篇要写着『武非屠龙技,当为苍生鸣』?这『为苍生鸣』…究竟是何含义?」
听到这个问题,宋六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指轻轻颤抖。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远处在夜色中沉默起伏的山峦轮廓,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方莹玉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尽道不完的沧桑与重量,仿佛每个字都沉淀着十年的风雨:「因为…武功修为,从来就不该是用来争强好胜丶博取虚名的工具。」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麽,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它应该是守护弱小无辜者的盾牌,是斩除世间邪恶丶涤荡不平的利剑。这,或许就是『为苍生鸣』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影一闪,便再次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方莹玉独自站在原地,反覆咀嚼着这句话的重量。
此后,宋别果真信守诺言,每隔三五日,便会在夜色深浓时悄然出现在村后打谷场。他的指点方式颇为独特,极少直接示范具体招式,反而更像一位严苛的辩难者,总是抛出一个个看似简单实则刁钻的问题,逼迫方莹玉自己去想丶去悟。
「若对手身法迅捷,专以巧劲卸你刚猛之力,你当如何?」某次演练间隙,宋别抱臂而立,突然发问。
方莹玉收刀凝立,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将刀谱中「似水绵长,以柔克刚」的要诀反覆咀嚼,又与这些日子交手丶观察丶思考的碎片相互印证。月光下,他忽然手腕一抖,木刀走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力劈华山之势,而是化作连绵不绝的细浪,缠绕丶渗透丶冲击,竟自行衍化出一套虚实相间丶专破巧劲的连环步法与刀势!
宋别立于暗处,静静看着少年眼中因顿悟而迸发出的灼热神采,那是一种混合着自信与欣喜的光芒。恍惚间,他仿佛透过十年的光阴,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在月下练刀丶同样因领悟而狂喜的少年——那是年轻时的自己,眼里也曾有过这般纯粹炽热的光。只是那光芒最终……他心头一刺,猛地掐断了思绪,只沉声道:「嗯,路子对了,但火候还差得远。继续练!」
在宋别这般近乎磨砺的引导下,方莹玉的刀法与身法日益精进,对武学的理解也日渐深刻。他沉溺于这种不断突破自我的感受中,浑然不觉自身的变化有多大。
唯有在练功间隙,或是夜深人静之时,另一个身影总会不由自主地闯入他的脑海——那是阮闪若。姑娘巧笑倩兮的模样,关切的眼神,甚至她发间银簪划过阳光的细碎光泽,都无比清晰。这个在他心中占据了特殊位置的姑娘,他一天里不知要想起多少遍。无论手中木刀如何挥舞,心中那一缕温柔牵念,终究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深秋的广西静江,烟雨迷蒙,连绵的湿气浸透了青瓦白墙,也浸透了这座破旧王府里每一个角落的萧索。十三岁的妥欢帖睦尔怔怔地站在掉了漆的府门前,望着眼前这一队仿佛从天而降丶风尘仆仆的京师来使,眼中尽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与一片空白般的茫然。雨水打湿了他略显单薄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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