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 章 感谢「喜欢胡扬林的苍玄峰」赠礼完结666,特加更!(2 / 2)
老父亲是村里无数个父亲的合体,一辈子刨黄土,认定了地里刨不出粮食就是废物,看书顶什么用?
乡村教师是姐夫王满银的影子——不,不完全是,姐夫比乡村教师更复杂,乡村教师至少还有一份正式工作,姐夫当时只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溜子。
写到深夜,少平的笔顿了顿。
窗外西影厂外的夜晚黑沉沉的,没有陕北那么透亮,灯光太多,反而遮住了星星。他低下头,继续写。
栓柱和父亲争执的那场戏,他写了三遍。第一遍,写父子对骂,情绪外露,他不满意。
第二遍,写栓柱顶撞父亲,还是不对——栓柱不会顶撞,栓柱是那种把话咽进肚子里丶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的人。第三遍,他写:
父亲一把夺过本子,狠狠地摔在土炕上。
「你念这些有个屁用!明日还要下地,你点灯熬油,明儿个起得来?」
栓柱没有吭声。他弯腰捡起本子,把折了的角抚平,压在枕头底下,脱了鞋,吹了灯。
黑暗中,父亲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栓柱第一个扛着锄头下了地。
少平写完这一段,觉得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他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继续写。
结尾是那个雨天送人的场景。他写得很细——雨怎么打在山路上,路怎么滑,栓柱怎么让那娃骑在自己脖子上丶一手托着娃一手扶着崖壁往上爬。
他不写栓柱怎么勇敢,他只写动作,写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写泥糊住了鞋帮,走到公社门口时,栓柱的腿直打哆嗦,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最后收尾,父亲深夜起来,给油灯添了一勺煤油。
少平把「一勺」两个字写得很重。
写完了,他通读了一遍。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钢笔搁在桌子上的轻响。
他知道这东西跟当下流行的剧本不一样——没有高大全的人物,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一个角色在结尾站出来总结中心思想。
但它写的是真的,每一幕都是他在原西看见过的丶亲历过的。那个在煤油灯下看书的少年,是他自己。那个摔本子的父亲,是他想像复杂的综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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