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丧(2 / 2)
大哥告诉二舅爷:「是我妈没了,二舅爷不悦的脸惊讶,是你妈?」心里想,那我来的什麽劲儿。反正也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大哥带他们来到汽车站,买票来家。
二舅爷的到来,使我们很意外。大姐小心的告诉我们二舅爷的来意,我们心生怨气,不是他们一贯给奶奶撑腰,专横,何至于妈妈「屈死」。这样的时刻他还找上门来,真是岂有此理。
二舅爷来的目的不纯,到这他眼见他姐姐安然无恙,外甥媳妇没了,扔下一家老小,也是他万万料想不到的。一肚子的邪火没发出去,他的脸色很难看。
刘施福不认识这老头是谁,问过后得知,也知道了来意,气愤不已。跟爹说:「真是我这脾气忍不了,我刺挠刺挠他。」
爹:「别!你别介,他也这麽大岁数了,心里本就不痛快着呢,一个老长辈,不要计较他,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闹什麽事,办完事回去了,什麽都过去了。」
棠树三姐的婆家,接信后小朱父子来到,小朱的父亲,很明事理,张张罗罗,爷俩很出力,有亲戚的样子。
我家突然发生的不幸,大刘家大队道东道西引起很大震动,无人不说老张太太那麽好个人,这麽走了太可惜了,纷纷来看望。
老刘家大姨每天守在这不说,柳书记家的,柳队长家的,刘会计家的,她们都住前街,每天早上收拾完家里,都来帮忙。做装老的衣服丶铺盖等等,指导着按当地风俗来办理丧事。
晚上时人都走了,棠树的亲戚因路远不便回去。柳振一丶刘施福等要好的,夜深时爹安排他们休息。
妈妈的灵前,大哥二哥守着长明灯添油,三炷香接续。
里里外外静悄悄的,我们头发跟发奓丶汗毛竖立,出奇地害怕,包括大姐丶奶奶,谁也不敢独自出屋。
白天一炕的妇女做装裹,院子里寇学礼带着几个木匠攒棺材——大队特批从零干上放两棵最大的杨树。
早晚两遍爹叫我们给妈妈慰灵,三姐总想看看妈妈有没有缓过来,揭盖在脸上的布。
炕上柳队长家的:「孩子别总揭,揭一次你妈在阴间受一次罪。」
第三天,准备就绪。
阴云布在高空,嗖嗖的北风,天气异常寒冷。我们的身心被入殓前的各种事项推动者丶牵引着。
当执事高喊订棺材时,我们再也控制不住了,积蓄已久的愤懑以哭声爆发了。这麽多年,奶奶丶爹爹对妈妈的虐待丶不公,我们敢怒不敢言。妈妈身世的可怜。这麽多年的养育之恩,一幕一幕,只有用这诀别的哭声来发泄。
「我不寻死,我从小没妈,走到谁跟前『妨人的丫头』没妈的孩子可怜。」妈妈的声音萦绕在我们耳边丶上空。大哥丶大姐跪在前排,大嫂跪在大哥身后,三姐丶二哥,后面是四姐丶小弟和我。
我们是在控诉,是在声讨。
来送行的人很多,都被这场面感动了,妇女们掉眼泪,男人们叹息,男青年们抱着扁担站到一旁,不忍观看。
爹再也站不住了,可能是孩子们的哭声唤醒了他心中的一丝柔软。他转身离开,径直向北走去。
刘施福看见了,跟下来。
爹来到青年点大坑南沿,跪在地上痛哭一场。这里该有对不起妈妈的忏悔吧!
刘施福上前:「差不多回去吧!事还没完呢。」
回到家,刘施福上前劝阻:「孩子们别哭了,咋哭你妈也回不来了,都起来!起来!」上前来拉大哥二哥:「时候不早了,入土为安吧。」
刘队长丶柳队长和几个年长的上来拴杠。
执事的一声:「起——」。小伙子们直起腰把红棺抬起,在十八条壮汉的簇拥中,灵柩向人之最后的终点移动。大哥走在前面,百十步,跪下来给抬重的人磕头。
我们手举着爹扎地牛羊,紧随其后。
一辈子付出,尽心尽力敬老丶奉夫丶过家丶养育儿女含辛茹苦的妈妈,变成了一堆隆起的新土,与我们永远分离,终年五十三岁。
坟地里,我们还是哭,妈妈长眠于此,我们将怎样生活?
刘施福丶柳振一不断地催促:「别哭了,快回去,家里还一大堆事呢。」是啊!打墓穴,抬重地,掩埋地,连日来守护不离地乡亲,都在家等着我们,大家还饿着锅。可亲可敬的乡亲们,我们由衷的感谢你们!
那一茬的哥哥们真是可歌可赞,不管多苦多累都勇于担当,每家每户,大事小情,朴实的他们都勇挑重担,勇往直前。
黄瘦如我的小弟脸上道道泪痕,四姐丶三姐丶大姐双眼红肿,三姐脸也肿了,二哥丶大哥丶大嫂肿着眼泡,我们麻木地,有气无力地往回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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