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该去爱和你一样的人(2 / 2)
「可以摘下了。」姬墨端着道长架子说道。
帽子下是熟悉的金色波浪长发,质感却莫名觉得塑料了许多。
而口罩下,一半真人脸,一半人偶脸。
其馀关节处,也能看到类似球形关节的衔接痕迹。
强烈的恐怖谷效应让白河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挪着等着后退,声音格外清脆。
姬墨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抛出问题:
「你认识她吗?」
白河吞咽了一下,视线无法从玛丽那非人的半张脸上移开:「……认识。」
昨晚玛丽就是用那种诡异的形态,帮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姬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似乎在等他主动提问。
白河看着玛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昨晚废弃大楼天花板上那些晃动的吊影……
「她到底是什麽?」
「你理解为妖物就好了,开心时便庇护家族兴盛,不开心时杀人掏心,助己加快修炼。」姬墨捧着茶杯,波澜不惊,「有时广为流程的传说,未必只是前人杜撰。」
「……!」
玛丽说她和杰克是一种生物,道长说传说未必是杜撰,所以……玛丽真的杀过人?
白河莫名想起某次和玛丽出游的经历,那时玛丽一心在手机上,看的不是娱乐方面的软体,而是像是欣赏收藏品般,慢慢滑动着漫长的联系人表。
注意到白河视线时,那时的玛丽也不藏着,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表示原本她手机里的联系人数量比现在还多,现在是已经删减过的人数。
玛丽会在什麽情况下,删除联系人?
白河不敢细想,甚至觉得当时有点不爽的自己过于迟钝了。
姬墨见白河自我脑补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昨日另一只妖物已经伏诛,至于她,我见还有改过之心,先带回道观镇压个两三百年,以作惩戒。」
「本来只要电话通知你一声便好,奈何她一定要再见你一面,才有此行。」
两句话,成功让白河一喜一慌。
「她已经被我限制住,不用担心她伤你。」姬墨主动起身离开,临走前不忘关门,「我只给你们五分钟,还有什麽话,就尽快说了吧。」
房间内只剩下白河和玛丽,两人相视无言。
白河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在昨天之前,他和玛丽还是要好的熟人,如今对方却要锒铛入狱,抓她的警察……阿不,道长,还是白河亲自找来的。
见识到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非人生物一面后,自己更是不敢再直视玛丽。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对一个人的心思,可以在一个月内多次变质。
时间不会因为两人无言停滞,作为怪谈的玛丽对时间流逝更为敏感,意识到所剩时间不多。
玛丽歪了歪头,属于人类的那半边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属于人偶的那半边脸依旧冰冷木然,轻声说道:
「我呢,其实有明白你后面的心思。」
白河心脏猛地一缩。
玛丽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知道,后面那段时间,你对我……有点点动心,对了吧?毕竟,我那麽可爱,又那麽体贴,而且永远不会变……和你那位妻子完全不一样。」
白言心虚撇过头,他曾经确实向玛丽抱怨过妻子变了很多,抱怨着曾经那麽温柔的人,现在只会向她抱怨和争吵,身材也大不如以前。
「但这只是我的表面啊,白河。」
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半张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自厌:
「正因为如此,有时候,看着你发自内心露出满足丶甚至带着点幸福的样子,我又会觉得……自己做了比杀人还要过分的事情。」
白河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并非完全被蒙蔽,想说即使现在知道了真相,那份悸动也并非虚假。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证据。
他对她的动心,确实是建立在那个可爱又体贴的幻象之上。
当幻想破灭时,自己又控制不住的害怕和想要远离。
「那时候我就在想,」玛丽的声音飘忽起来,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向往,「反正你也不喜欢自己的家庭,想过跟我过,不如……乾脆带你走算了。逃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类的地方,只有我们。就像是很多话本里写的那样,既然世俗拒绝我们,我们就逃离世俗。」
她的目光落在白河骤然缩紧的瞳孔上,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当我发现,杰克伪装成我的声音和身份找上你的时候,我又意识到……不可能的。」
玛丽轻轻摇头,金发晃动,看得比谁都清楚:
「因为你爱上的,从来都只是我伪装出来的样子。一旦你看到我的全部,看到杰克,看到我们所在世界的冰山一角,你只会恐惧和想逃。就像现在这样。」
「不,不是的!」白河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否认是为了什麽。
「不行哦。」玛丽打断他,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必须是这样。白河,去遵循你心中的恐惧哦。」
玛丽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遮住了那令人不安的面容,仿佛又变回了普通的小女孩。
「就当你我的相遇,是一场梦吧。」
玛丽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模糊:
「谁都会做梦,但当梦醒之后,也该分清现实和幻想,去爱和你一样的人类。」
「你的妻儿,你的父母。」
白河精神恍惚了下,想起了先前父母的来电和妻儿的线上留言,只是这几秒,足够玛丽走到门口。
她扶着门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
「祝你幸福。」
门被轻轻带上。
白河僵在原地,耳边反覆回响着玛丽最后的话语。
一场梦?
那些心悸和依赖,在冰冷现实中仿佛抓住一缕阳光的错觉……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丶连他自己都参与演出的梦吗?
而他心中那份无法抑制的,对未知与非人之物的恐惧,才是真实?
白河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包厢,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那声门响,被永远地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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