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务实的镇党委书记(1 / 2)
向静在一旁听了,插话道:「吴书记,许主任说的这种情况,在不少乡镇确实存在,算是基层吃空饷的一种典型形式。
其实,吃空饷现象,在基层表现形式多种多样。」
吴志远看向向静:「哦?向镇长,你具体说说,都有哪些表现形式?」
向静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据我了解,大概有这麽几种。
第一种,就像许主任刚才说的,有背景丶有关系的人,挂个名字在某个单位,人根本不来上班,工资福利照拿不误。
这种人往往是谁也碰不得的特殊人物。」
「第二种,叫做『到处挂』。
有些人通过各种关系,同时在两个甚至多个单位挂名,虚占编制,领取多份工资或者补贴。
比如我们镇以前就发现过,有个人同时在镇财政所和县里某个协会挂名领钱。」
「第三种,是『调不走』。
人已经调离原单位了,甚至已经退休或者去世了,但工资关系没转走,或者没及时核销,原单位还在继续发钱,这笔钱要麽被经手人截留,要麽被其他人冒领。」
「第四种,是『只挂名,不上班』。
有些人常年请病假丶事假,或者以借调丶学习丶帮助工作等名义长期不在岗,但工资待遇一分不少。
就像许主任说的那个长期病假的,到底是不是真病,很难说。
你找他要病历,他肯定拿得出,而且,一定是正规医院出具的,病情还很严重。
你总不能押着他去医院体检,看看是不是真的患病吧?
这些情况,单位负责人是知情的,但要麽碍于情面,要麽怕得罪人,要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时间长了,就成了顽疾,严重侵蚀财政资金,败坏风气,也让那些踏实干活的人心里不平衡。」
许宝生在一旁连连点头:「向镇长说得太对了!
我们中心那个挂名的,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可谁去管?怎麽管?不仅得罪人,还没有效果。」
吴志远缓缓开口:「向镇长分析得很透彻,许主任说的也是实情。
吃空饷的确不是我们新店镇的专利,其他地方也都不同程度存在,甚至比我们更严重。
过去因为种种原因,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或者无可奈何。
但只要我还在新店镇,这个口子必须扎紧,这股歪风必须刹住!」
顿了顿,吴志远接着说:「借调的两位同志,暂时就这样。
借调现象在基层非常普遍,只要他们是在岗位上干活,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吃空饷。
长期病假的那位同志,如果病情确实严重,达到了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长期无法履行岗位职责,那我们出于人道关怀,也是按照政策规定,帮他办理病退手续,让他能够安心养病。
这件事,由向镇长牵头,主动联系本人,了解真实情况,如果确需病退,按程序办理,既是对同志负责,也是对中心工作负责。
对于只挂名丶不上班丶吃空饷的那位同志,许主任今天下班之前,就以中心的名义,正式通知到位,限他三天之内,必须到中心报到上班!
如果三天后不见人影,从下个月起,停发他的一切工资福利!
你就说,这是我吴志远说的,让他有什麽意见,直接来找我!」
许宝生吞吞吐吐地说:「吴书记,这位同志的舅舅,据说是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吴志远打断许宝生的话,态度坚决:「是法律规定了有关系就可以白拿钱不干活,还是我们新店镇的规章制度写了可以养闲人?
这种明显违规违纪的事情,如果我们都不敢管丶不愿管,那还谈什麽公平正义?
还谈什麽整顿作风?其他踏实工作的同志会怎麽看?老百姓知道了会怎麽想?」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主任,按我说的去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这麽大的胆子,又是谁在背后纵容这种行为!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并在全镇范围内进行通报,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新店镇吃空饷,门都没有!」
吴志远去各个办公室查看,十三个在岗人员,除了六个打牌丶看牌的,其他人都不在岗。
「许主任,其他同志呢?」
「有一对夫妻都是我们中心正式职工,门口的农资部是他们承包的,他们都五十多岁了,以卖农资为主。
其他同志,有的去县里开会,有的下村,有的请假。」
吴志远知道许宝生可能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较真。
在乡镇七站八所中,农口站所是最弱势的,没钱没地位,和财政所丶土地所丶派出所相比,差得太多。
如果太较真,别人会说他耍官威丶捡软柿子捏。
随后,吴志远召开座谈会,听取大家意见。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吴志远鼓励道:「今天这个会,不谈成绩,不唱赞歌,主要是听大家说说心里话。
中心目前到底有哪些实实在在的困难?
大家在工作丶生活上有什麽难处?
对镇党委丶政府有什麽意见建议?都敞开了说。
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追究责任的。
打牌的事丶缺勤的事,都翻篇了。
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中心能有一个新的面貌。」
许宝生第一个发言:「吴书记,不瞒您说,中心就是个三无单位——无钱丶无物丶无地位。
首先是人的问题。我们中心这些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老』和『低』。
老,是年龄老,你看在座的,四十多岁算年轻的,五十多岁的占一半多。
低,是学历低,绝大多数都是当年中专毕业分配来的,学的那点东西,早就跟不上趟了。
现在种地养牲口,讲的是科学丶是技术丶是市场,但我们知识严重老化,县里又极少组织培训。
说实话,很多新技术,我们自己都没弄明白,怎麽去指导农民?
有时候下村,遇到一些种田大户丶年轻的新农人,人家懂得比我们还多,我们反而像个学生。
这老师当得,脸上臊得慌。」
许宝生开了头,其他人陆续说开了。
「吴书记,中心经费严重不足,财政就拨点人头费和三瓜两枣的办公费,维持水电丶订报纸都紧张。
我们中心主要就靠门口那个农资部一年交的两万块钱租金,勉强补贴点下乡的油钱丶饭钱。
就这点钱,想更新点设备丶买点专业书丶组织大家出去学习学习,想都别想。」
「吴书记,您看我们这办公条件,十几号人,就一台电脑,没有印表机。
列印个材料都得跑到街上的复印店。」
「待遇就更别提了,每月就那点死工资,绩效丶奖金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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