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双日悬空(1 / 2)
赵崇在长安仓促上演的废立闹剧,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在天下这盘已然纷乱的棋局上,激起了比神京陷落本身更为复杂丶更为深远的涟漪。
一面是占据帝国心脏丶以「靖难」丶「安民」为旗号的寒渊军,一面是退守关中旧都丶打着「延续大梁正统」旗号的伪朝廷,一时间,神州大地,竟隐隐形成了两京对峙,双日悬空的诡异局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无论是世家大族的深宅后院,还是市井街坊的酒肆茶楼,无论是南方诸侯的军府帅帐,还是山野隐士的草庐茅舍,所有人都在谈论丶在猜测丶在权衡。
「听说了吗?赵国公在长安,把原来的小皇帝废了,又立了前太子当皇帝,年号都改了,叫『中兴』!」
「呸!什么中兴,分明是垂死挣扎!挟持天子西逃,已是大逆不道,如今又行废立,简直是王莽丶董卓之流!伪朝,绝对的伪朝!」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新立的皇帝,也是正经的龙子凤孙,先帝血脉。靖北王……说到底,是藩王起兵。这『清君侧』嘛,清完了君侧的奸臣,接下来……」
「接下来如何?难道要把皇位还给那个被赵崇当傀儡的奶娃娃?还是还给那个被废的吓傻了的?赵崇能答应?靖北王费这么大力气打下神京,死了那么多将士,难道就为了给赵崇换个皇帝?」
「嘘!噤声!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唉,这世道……打来打去,最后苦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管他谁是真龙,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是好皇帝!」
「就是,靖北王的兵进了神京,听说真不抢东西,还开仓放粮呢。赵崇跑的时候,可是把能烧的都烧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往往更能反映出最朴素的民心向背。
尤其是在神京及其周边地区,赵崇伪朝廷的「正统」旗号,并未能获得多少认同。
他弃城逃跑丶火烧府库的劣迹在前,另立幼帝丶自封权臣的嘴脸在后,在百姓心中,早已是国贼的化身。
相比之下,靖北王萧宸「兵不血刃」入神京,严明军纪,赈济灾民,恢复秩序,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尽管对萧宸的未来意图仍有疑虑,但至少在当下,普通百姓更愿意接受一个能带来秩序和一口饭吃的「强者」,而不是一个只会逃跑和折腾的「正统」。
然而,在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中,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长安伪朝廷的建立,犹如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面照妖镜,让天下各方势力的真实心思,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对于许多依然心向大梁王朝的旧臣丶遗老和地方势力而言,长安伪朝廷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一个精神寄托和行动依据。
无论赵崇如何不堪,无论那「中兴皇帝」如何年幼无知,只要这面「大梁」的旗帜还在长安城头飘扬,只要萧氏皇族的血脉还在名义上延续,那么,他们效忠「朝廷」丶反对「逆贼」萧宸,就具备了法理上的正当性。
于是,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些倾向于萧宸的地方官员丶豪强,态度开始变得暧昧,或暗中与长安联络,或开始暗中积蓄力量,试图在未来的变局中谋求更多利益。
对于南方实力最强的几个诸侯——吴王丶楚王丶蜀王而言,长安伪朝廷的出现,更是一个天赐的搅局良机。
吴王府,金陵。
雕梁画栋的暖阁内,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吴王萧玦,一个年约四旬丶面容儒雅却眼神深沉的中年人,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着心腹谋士的汇报。
「……赵崇遣密使至,言辞恳切,声称愿奉王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南方诸镇,共讨逆贼萧宸。事成之后,愿划江而治,甚至……可更进一步。」谋士低声道。
萧玦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更进一步?他赵崇一个自身难保的国贼,拿什么来封赏本王?划江而治?他如今龟缩长安,自身尚且难保,有何资格谈论划江而治?不过是驱狼吞虎之计,想引我与萧宸那厮火并,他好苟延残喘罢了。」
「王爷明鉴。」
谋士点头,「不过,赵崇虽不足为虑,但其拥立伪帝,打出大梁旗号,却也给了我们一个名分。至少,在道义上,我们与长安伪朝同属大梁臣子,守望相助,合情合理。藉此名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扩军,囤粮,整合江南各州,甚至……向萧宸施压,迫使其在谈判中让步。」
「不错。」
萧玦放下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崇和那个伪帝,不过是傀儡和旗帜。有用,则供着;无用,则弃之。关键不在于长安,而在于我们自己。
萧宸势大,锋芒正盛,不可正面撄其锋。但如今他初占神京,根基未稳,又要面对长安伪朝这面『正统』旗帜的牵制,正是我们巩固江南,扩充实力的大好时机。
传令下去,以『响应朝廷号召,防备北逆南下』为名,江南各州,加征三成粮赋,招募新兵,整饬武备。
同时,给赵崇回信,就说本王心向朝廷,然江南亦需防备,暂不能北上勤王,可提供些许钱粮以示支持。
至于那『天下兵马大元帅』……呵呵,虚名而已,先应下无妨。」
类似的情景,也在楚地丶蜀中上演。
楚王藉口「境内蛮族作乱,需先行平定」,蜀王则以「蜀道艰难,粮草不济」为由,纷纷对长安的「勤王」号召表示了「精神上的支持」和「道义上的声援」,但在实际出兵上,则百般推诿,只顾着埋头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加固边境防线。
他们的算盘打得精明:让萧宸和赵崇在北方死磕,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则坐山观虎斗,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行定夺。
然而,在这看似清晰的南北对峙丶东西观望的格局下,暗流依旧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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