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中原一统（1 / 2）

北燕的平定，如同推倒了阻挡洪流的最后一道脆弱堤坝。

当慕容英丶慕容恪兄弟在神京大殿上俯首称臣，当玄色的旗帜在龙城丶襄平的城头猎猎作响，当韩烈坐镇辽东丶整军经武的消息传遍天下，那早已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无形压力，骤然变得清晰而致命。

天，彻底变了。

曾经纵横捭阖丶裂土称雄的诸侯们，如秋风中的落叶，或主动归附，或顷刻败亡。西凉沮渠蒙逊的识时务，北燕的瞬间崩塌，如同两记最响亮的丧钟，在剩余诸侯耳边轰鸣。

最后的侥幸与犹豫，在寒渊军那无可匹敌的兵威和萧宸那不容置疑的意志面前，彻底粉碎。

建康，吴王府。

年迈的江东之主萧锐，独自坐在空旷而阴冷的殿中。

案几上，是刚刚送来的丶措辞强硬的神京「国书」，以及关于北燕覆灭丶辽东公孙氏举族自焚的详细谍报。

殿外，是烟雨迷蒙的秦淮河，丝竹管弦依旧，却掩不住那股大厦将倾的惶然。

「三分天下，本王已据其二……

」萧锐喃喃重复着探子回报的丶萧宸在那朝会上的话语，乾瘦的手指拂过地图上那几乎被玄色完全覆盖的北方，又落在自己掌控的江东六郡，最后，落在更南方的岭南丶巴蜀。

这「其二」，如今已名副其实，甚至犹有过之。

他江东，加上巴蜀丶岭南，合起来，尚不及萧宸掌握疆域的一半，人口丶军力丶财力，更是天壤之别。

「长江天堑……」他苦笑。

长江确实险要，他的水师也堪称精锐。

可萧宸呢？荆襄的陈到，日夜不停地操练水军，打造新式战舰。

中原的韩烈，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更可怕的是那传说中的「天雷」……萧锐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官渡城下那惊天动地的轰鸣。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心腹谋士丶丞相张昭几乎是踉跄着进来，脸色惨白：「主公！巴蜀丶岭南的密使到了！但……但他们不是来商讨结盟抗敌的！」

「说。」萧锐的声音嘶哑。

「巴蜀萧璋，岭南的刘檀丶陈显……他们……他们已分别派出使者，携降表丶图册，秘密前往神京了！我们派去联络的使者，都被他们……客气地请了出来！」张昭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萧锐身躯一晃，几乎栽倒。

最后的同盟，尚未成形，便已分崩离析。

巴蜀天府之国，关山险阻；岭南瘴疠之地，路途遥远。

他们都怕了，都想着赶在刀斧加颈之前，为自己丶为家族，谋一个「归义」的名分，换一条活路。

「哈哈哈……」

萧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好，好一个『大势所趋』！好一个『天命归秦』！都降了，都降了……本王，难道要做这阻逆天命丶为江东招致灭顶之灾的罪人吗？」

他想起了被韩烈攻破都城丶身死国灭的北燕慕容氏，想起了被「天雷」化为齑粉的官渡联军。

抵抗？或许能凭长江之险撑上一年半载，然后呢？当寒渊军铁骑踏破长江防线，当那「天雷」在石头城头炸响，等待江东子弟丶等待他萧氏宗族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主公……」张昭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良久，萧锐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拟表吧……不，把顾雍丶陆逊他们……都叫来。」

成都，蜀王府。

年轻的萧璋，在富丽堂皇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宫殿里，已经枯坐了三日。

他继位不久，根基未稳，面对北方那庞然巨物，他感受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父辈的基业？蜀地的险固？在碾碎了北燕丶让西凉匍匐丶令中原颤栗的寒渊军面前，又能坚持多久？

他收到了萧锐意图结盟的书信，也收到了岭南刘檀丶陈显的暗示。

但他更收到了从荆州丶从关中丶甚至从刚刚平定的辽东传来的丶关于寒渊军实力丶关于萧宸政策丶关于那些归附诸侯下场的丶或明或暗的消息。

「抵抗，则玉石俱焚，宗庙不保。归顺，不失公侯之位，保境安民……」

他最信任的宠臣黄皓在一旁低声絮语，描绘着归降后的「安乐」景象。

而一些老臣等人，虽然痛心疾首，主张据险而守，但语气中，也充满了无奈和悲观。蜀地再险，能挡得住从北丶从东同时而来的百万雄师吗？蜀中再富，能经得起长期围困和内部生变吗？

看着案头那封措辞越来越严厉丶最后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的神京诏书，萧璋终于崩溃了。

他不想像慕容英那样惶惶如丧家之犬，更不想像公孙渊那样举火自焚。

「备礼……选使……去神京。」他颓然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岭南，番禺。

岭南的实际掌控者刘檀与陈显，这对貌合神离的盟友，在密室中进行了最后一次争吵。

争吵的内容，已不是如何抵抗，而是谁先投降，谁能献上更多的「诚意」。

「萧璋小儿和萧锐老儿都派人了！我们再迟疑，连口汤都喝不上！」陈显急躁地低吼。

刘檀面色阴沉：「急什么！岭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就算他要打，也得费一番功夫！我们可以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

陈显冷笑，「拿什么讨？北燕没了，巴蜀降了，江东看样子也快了！就凭我们岭南这穷山恶水？等他收拾完江东丶巴蜀，腾出手来，你我是什么下场？别忘了，那萧宸对主动归附的，还算宽厚！对顽抗到底的，可是斩尽杀绝！」

想到公孙渊的下场，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罢！罢！罢！」

刘檀最终瘫坐在胡床上，「派人去吧……把户籍丶图册丶印信……都带上。只求……只求能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次年初春。

历史的洪流，在寒渊军平定北燕的余威推动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