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山魈初成(1 / 2)
玄极二年,冬。
岭南的冬季,没有北国的银装素裹,只有湿冷的山风和无休无止的细雨。
灵渠附近夏军大营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艾草混合的气味。
瘴疠的阴影虽然因「清瘴败毒饮」和严格的卫生措施而稍退,但经历前番挫败的寒渊军将士,对那片吞噬了近半同袍的莽莽群山,依旧心存余悸。
刘闯所部的惨重损失,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在闽越的崇山峻岭丶深涧密林面前,寒渊军那套以严整阵型丶重甲强弩丶骑兵冲击见长的北地战法,以及中原丶江南的作战经验,显得笨拙而无力。
帅帐中,陈到眉头紧锁,反覆看着手中关于赵虺残部零星动向的探报。
这些探报来自熟悉地形的本地猎人丶归附的越人小头领,以及少数侥幸从百越墟深处活着回来的精锐斥候。
信息琐碎而模糊,但拼凑出的图景令人忧心:赵虺残部并未远遁,他们如同受伤的毒蛇,潜伏在百越墟与闽越交界的更深山区,一面躲避追剿,一面似乎在尝试与当地一些较大丶较为剽悍的越人部落接触,用随身携带的丶从江南劫掠而来的部分金银细软,换取粮食丶向导,甚至可能寻求庇护或联盟。
「赵虺不死,南疆难安。」
陈到放下探报,对帐中诸将沉声道,「然前次冒进,教训惨痛。南岭山地,非我大军用武之地。大军开入,辎重难行,易遭埋伏,更惧瘴疠。刘将军所部,多非战之损,令人痛心!」
帐下一时沉默。
众将想起刘闯所部的惨状,依旧心头发寒。
硬拼,代价太大,且未必能逮住熟悉地形丶飘忽不定的赵虺;不剿,任其坐大,勾结蛮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沉默中,参军司马——一位来自荆南丶熟知南方地理的年轻文官——出列拱手道:「都督,末将有一言。南岭丶闽越之地,山高林密,涧深谷险,大军难以展开,重甲丶劲弩丶骑兵,皆受限制。
而当地蛮人与赵虺残部,皆惯于山林行走,来去如风,擅用弓弩丶毒矢,熟悉路径,更不畏本地瘴疠水土。
我军欲清剿此等残敌,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到目光一闪:「细细说来。」
参军道:「末将以为,当精选士卒,另组一军。此军不重甲胄,不持长兵,不靠大队。
当择军中出身南方丶或久居江南丶擅长攀援丶耐得湿热丶身手敏捷丶惯于山林行走之健卒。着轻便皮甲,甚至无需披甲,以便腾挪。
兵器以短刃丶手弩丶短弓丶钩索丶飞镖丶盾牌(滕牌)为主,亦可配备少量便于携带的轻便强弩。
人人需背负数日乾粮丶食盐丶火种丶药物丶绳索丶开山刀等物。不依赖大队辎重,可自行狩猎丶采集丶取水。」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军编制,不宜过大。以三五百人为一队,分作数队,各自为战,又相互呼应。
专事山地潜行丶长途奔袭丶侦察敌情丶小股破袭丶斩首夺隘。
其战法,不重堂堂之阵,而重奇袭丶伏击丶夜战丶近身搏杀。
可翻山越岭,可涉水潜行,可攀岩附壁,可于林间设伏,可于夜间袭营。
其目标,非与敌正面交锋,而是寻踪觅迹,找到赵虺残部巢穴,或袭杀其头目,或焚其粮草,或断其水源,或挑拨其与蛮人关系。
使其不得安宁,疲于奔命,最终困死丶饿死于山林之中,或逼其出山,入我大军预设之战场。」
帐中诸将闻言,有的皱眉思索,有的暗自点头。
这不就是山地斥候的加强和正规化吗?但将这种小股精锐作战,提升到专门「军」的层面,确是新思路。
陈到沉吟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经百越墟一役,他痛感大军在山地的无力。
「此议甚善。然,此等士卒,何处遴选?由何人统带?又如何操练?」
参军显然早有腹稿:「士卒可从全军,尤其是刘闯将军所部幸存者丶江南籍贯兵卒中遴选。
彼等经百越墟之难,深知山地凶险,亦有些许应对经验。
更可招募熟悉山林丶悍勇敢战的本地猎户丶山民,甚至……可适当招抚一些愿意为我所用的丶较小规模的熟越部族战士,许以钱粮,加以编练。
彼等更通晓地形,熟悉蛮人习性,不畏瘴疠,实乃最佳向导与兵源。至于统兵之将……」
参军看向帐下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校尉:「张嶷校尉,出身巴蜀,自幼生长于群山之中,攀岩走壁如履平地,尤擅山地潜行丶设伏袭杀。
前次深入百越墟探查,便是张校尉率队,虽遇瘴疠,折损数人,但成功带回重要情报,且所部伤亡最轻,对山地行军丶辨别路径丶规避毒虫瘴气,颇有心得。末将以为,张校尉可担此任。」
陈到看向张嶷。
此人年约二十五六,肤色黝黑,身材精干,目光锐利如鹰,在帐中并不起眼,但陈到记得他,确实是军中少数几个擅长山地作战的军官。
「张嶷,你可愿担此重任?」
张嶷出列,抱拳行礼,声音沉静:「末将领命!愿为都督,为朝廷,练出一支能在南岭群山中来去自如丶可擒杀赵虺的锐卒!」
「好!」
陈到一拍案几,「即日起,由你主持,组建山地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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