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热兰遮城的炮声(下)(2 / 2)
荷兰守军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在军官的驱赶下,拼死向缺口处集结,试图用密集的火绳枪齐射和长矛方阵堵住这个致命的窟窿。
而大夏选锋营的士兵,则凭藉着一股锐气和个人悍勇,死死钉在缺口内,用燧发枪丶长矛丶刀盾,与敌人展开血腥的肉搏。
缺口狭窄,双方士兵拥挤在一起,几乎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砍杀丶撕咬,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后续的大夏军部队源源不断地涌来,试图扩大突破口。
而荷兰守军也明白,缺口一旦被彻底突破,城堡就完了,因此抵抗得异常顽强。战斗陷入了极其惨烈的僵持。
郑芝龙在后方高地上,用千里镜紧紧盯着缺口处的血战,脸色凝重。选锋营的伤亡在急剧增加,而荷兰人的抵抗依然有序。
「命令第二营丶第三营,从左右两翼,架云梯,攀城强攻!分散敌军兵力!」郑芝龙果断下令。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缺口上。
很快,热兰遮城其他方向的城墙下,也响起了喊杀声和枪炮声。
大夏军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子弹丶石块和滚油,强行架设云梯,向上攀爬。
守军不得不分兵防守多处,缺口处的压力顿时一轻。
「杀!」杨耿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他看准机会,率领身边聚集起来的数十名死士,一个猛冲,终于彻底冲垮了缺口处荷兰人脆弱的防线,杀进了城堡内部!
「冲进去了!全军压上!一个红毛夷也不要放过!」郑芝龙看到选锋营的旗帜在缺口内晃动,终于松了一口气,厉声下令。
越来越多的夏军士兵从缺口涌入,与荷兰守军在城堡内的广场丶街道丶房舍间展开了逐屋逐院的争夺。城堡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总督揆一在总督府内,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面如死灰。他知道,外城已经守不住了。
「退守内城!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退守内城!快!」他嘶哑着嗓子命令道。
内城,也就是热兰遮城的核心棱堡,更加坚固,储备也更多,是最后的希望。
残余的荷兰守军,大约还有四五百人,在军官的指挥下,且战且退,撤入了内城,并迅速关闭了那更加厚重包铁的内城门。
大夏军控制了外城大部分区域,但被阻于内城之下。内城城墙更高更厚,炮火也更加密集。
天色渐亮,经过一夜的血战,热兰遮城外城宣告易主。
大夏的龙旗,插在了外城的最高处,迎风飘扬。
但战斗并未结束,最坚固的内城,仍然在荷兰人手中。
郑芝龙踏过满是瓦砾和血迹的街道,来到内城之下。
这里距离内城门不过百步,甚至可以看清城头荷兰士兵紧张而绝望的面孔。
「去,找几个红毛夷的俘虏,带话给揆一。」
郑芝龙对内城喊道,声音通过懂得荷兰语的通译传了上去,「告诉他,外城已破,内城孤立无援,覆灭在即。本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开城投降,交出所有武器丶货物,本侯保证不杀一人,并允许他们乘船离开台湾。若再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破内城,鸡犬不留!」
劝降的信被射入内城。
不久,内城上有人回话,表示总督揆一需要考虑,并要求给予时间。
郑芝龙同意了,但只给了他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内城没有开门投降,而是射出了一封回信。
信中说,投降事关重大,需要召集所有军官和市民代表商议,请再宽限半日。
郑芝龙看着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招来杨耿丶甘辉等将领,指着内城道:「红毛夷这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妄图等待巴达维亚的援军,或者指望我们久攻不下,士气懈怠,粮草不济。」
「侯爷,那我们还等什么?一鼓作气,轰开内城!」杨耿急道。
「不。」
郑芝龙摇摇头,「内城比外城更坚固,强攻伤亡太大。而且,揆一越是拖延,越是说明他心虚,城内守军士气已濒临崩溃。」
他目光扫过内城,又看了看海面上己方的舰队,心中已有了计较。
「传令下去,将我们在外城缴获的所有荷兰大炮,调转炮口,对准内城。把我们带来的最大口径的重炮,也推到前面。还有,让水师分出几艘战船,靠近些,用舰炮轰击内城临海的一面。」
「再找几个大嗓门的,用红毛夷的话,不停地喊:巴达维亚的援军来不了了,普罗民遮城已经投降,投降不杀,抵抗必死!」
「本侯要让他揆一知道,他等不到援军,也守不住这最后弹丸之地。他拖得越久,他手下士兵的抵抗意志,就崩溃得越快!」
心理战和武力威慑双管齐下。
大夏军将一门门缴获的荷兰大炮推到了内城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门和城墙。
水师的战舰也开始用重炮轰击内城的海墙。
与此同时,劝降的喊话,用荷兰语丶葡萄牙语甚至生硬的闽南语,日夜不停地在内城外回荡。
内城中的守军,听着外面敌人调动火炮的轰鸣,听着己方语言喊出的劝降和恐吓,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敌舰,而期盼中的援军杳无音信,普罗民遮城方向也早已没了动静……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内城中蔓延。
总督揆一还想强作镇定,试图组织一次反击,提振士气,但响应者寥寥。
士兵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弹药也在消耗,最关键的是,希望已经破灭。
终于,在郑芝龙给出的最后期限——第二天正午,热兰遮城内城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
一面白旗,无力地垂挂在残破的旗杆上。
总督揆一,带着仅存的不足三百名伤痕累累丶面如死灰的守军,垂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棱堡。
在他们身后,是飘扬的大夏龙旗,和无数指向他们的丶闪烁着寒光的刀枪箭矢。
热兰遮城,这座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经营了多年的堡垒,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围困和一夜的惨烈爆破丶强攻之后,终于落下了它作为殖民据点的帷幕。
郑芝龙骑在马上,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内城。
他看着道路两旁跪倒的荷兰俘虏,看着城堡上升起的丶代表大夏帝国的日月金龙旗,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更深沉的思索。
台湾,拿下了第一步。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经营这片土地,如何应对荷兰人丶乃至其他西方列强随后的反扑,如何将这片富饶的岛屿真正纳入帝国的版图……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妥善安置俘虏,救治双方伤员。发布安民告示,就说红毛夷已灭,朝廷王师已至,定当保境安民,秋毫无犯。」
郑芝龙沉声下令,「另外,立刻派人去普罗民遮城,告诉陈鹏,热兰遮已下,让他接受投降,不得再妄加杀戮。」
「是!」
料罗湾的胜利,断绝了西方列强从海上直接威胁大夏东南沿海的可能。
而热兰遮城的陷落,则意味着帝国在收复故土丶开拓海疆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而具有决定性的一步。
东亚的海权格局,自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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