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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碑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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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掠过血月时,陆离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背靠着半截残碑,左手紧攥着那卷兽皮已然泛黑的《山海残篇》,右手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刀剑所伤,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反噬撕开的。鲜血顺着龟裂的碑文沟壑流淌,在月光下竟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

三十步外,那东西还在。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在不断变化——先是丈余高的黑影,形如古籍中记载的「山魈」,却生出七只不对称的手臂;接着又坍缩成一滩在地面蠕动的粘稠墨迹,墨迹中浮出十几只浑浊的眼球;此刻,它正第三次凝聚形态,周遭三丈内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生机被抽离成丝线般的黑气,缠绕在黑影周围。

陆离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真符,符纸是书院发的制式黄麻纸,朱砂早已在刚才的搏杀中耗尽了,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掌心疾书。陆离画的并不是书院所教的标准符文,而是《残篇》第三十七页那个残缺不全的图腾,他补全了三分之一,若是白鹿书院的教习荀先生看见,定会怒斥这是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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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黄……」他默诵残篇开篇那四句无人能解全意的谒语,体内稀薄的气运疯狂涌向掌心,「……山海复张。」

就在血符成型的刹那,整片荒坟地骤然一静。

那正在凝聚的妖祟僵住了,姑且将它称为妖祟吧,这是辑妖卫的命名。它身上那几十只眼球同时转向陆离,每个瞳孔都映出他掌心那枚正在燃烧的血符所散发出的红光。

「封。」血符脱手,在空中拉出一道扭曲的轨迹,妖祟用它那七只手臂同时抓向血符,却在接触的瞬间开始崩解,消散。

寂静持续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妖祟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嚎叫。它用最后一只尚未消散的手臂,指向陆离身后那半截残碑,指关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在比划某个字形。

陆离读懂了,那是古篆的「囚」字。

下一秒,妖祟彻底消散,只馀地上一滩迅速蒸发的黑泥,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气味。几乎同时,陆离背靠的残碑碑体表面那些被他的血浸染的铭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周天巡狩使李牧之殉道处

大荒历七百三十一年

妖祟梦魇伏诛于此

此地封禁 生人勿近」

最后一行字是血淋淋的后补,笔迹狂乱:

「封已破 速报辑妖卫」

陆离盯着那行血字,意识开始模糊。这是三天前死在这里的那位老辑妖卫的绝笔,也是他今夜来此的原因。三天前的深夜,白鹿书院后山荒坟地异动,巡夜弟子发现这具靠在碑前的尸体,以及碑上这行未写完的警告。

书院封锁了消息,对外声称是其旧伤复发殉职,但陆离认得那具尸体的脸。

七天前,就是这个叫李牧之的老卫,在书院藏书阁后的竹林截住了他,把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兽皮残篇塞进他怀中,语声压得极低:「小子,你身上的血……非同寻常。这卷东西,保不齐能救你的命,

那时陆离还不知道「特别」是什麽意思。他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因在乡试中解了一道关于《山海经》异兽的偏题,被白鹿书院破格录取。他唯一的特殊之处,是幼时一场大病后,伤口愈合时会析出极淡的金色血丝,被乡间郎中称为「胎里带的异象」,无碍性命。

直到今夜,他第一次用这血画符,看到妖祟在血符前崩解。直到此刻,看到碑文被他的血激活。他才明白,「原来……」陆离咳出一口血沫,「是这麽个特别法……」

陆离视野开始渐渐模糊,他努力撑起身体,想从怀中摸出那枚书院发的求救玉符,手指却僵在半空——

荒坟深处,响起了第二声呜咽。

与刚才那妖祟的尖锐不同,这声音低沉丶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大地的震颤。陆离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一根根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不是尸骸的手臂,而是由碎石丶腐木丶泥土拼凑成的畸形肢体,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睁着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球。

「不止一个……」他嘶哑地笑了,笑声里满是绝望的荒谬,「荀先生说得对……《山海经》有载,『魈聚则魍生』,我真是……蠢透了……」

那些手臂开始向他抓来。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封死了所有退路。陆离想再咬一次舌尖,却发现自己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残碑上的幽蓝铭文骤然炽亮!

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刺破血月笼罩的天幕。光柱中,那些古篆文字剥离碑体,在空中重组丶排列,最终凝成一道巨大的虚影——是个披甲执戟的武将轮廓,面容模糊,唯有双眼位置燃烧着两团青色火焰。

虚影低头,看向陆离。

「炎帝血脉?」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陆离脑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震荡着他的魂魄,「末等残血,也敢唤醒『镇碑之灵』?」

话音未落,武将虚影一戟挥下。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抹除」。那些泥土手臂在戟锋触及的瞬间化作飞灰,连带着地下传来的一声凄厉尖啸,一同消散。荒坟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虚影慢慢地开始变淡。

「为……为什麽帮我?」陆离用尽力气问出这句话。

虚影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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