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道深处(2 / 2)
主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眼中的狂热光芒开始闪烁丶混乱,像是被强行打乱了节奏。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麽,但发出的只有混乱的音节——在破妄真域内,所有伪装和表演都被强行剥离,他必须展露最真实的状态。
陆离一步踏到主祭面前,单刀直入:
「如何安全通过代价天平,取走镇麟匕?」
主祭的嘴唇颤抖着,挣扎着,但破妄真域的力量强迫他回答。他的声音变得乾涩丶机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天平……要的是『概念』……不是实物……你必须……献上与你血脉相连的……最深的羁绊……」
「具体是什麽?」陆离追问。
主祭的挣扎更剧烈了,他的眼球凸出,血丝蔓延,但嘴巴依旧不受控制地张开:
「对你而言……是『父亲』……是『传承』……是炎帝血脉的……源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丶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你没有父亲……不是吗?荀文若抹去了他……所以……你要献上的……是你对『父亲』这个概念的全部记忆……全部情感……全部……归属。」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献出关于父亲的一切记忆和情感?那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他将彻底忘记自己之所以成为「陆离」的根源之一。
「没有……其他方法?」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有……」主祭的脸开始抽搐,破妄真域的力量正在与他体内的恐惧投影激烈对抗,「如果你能找到……当年封印『恐惧』的上古封印者留下的……『本命符』……用符的力量……可以暂时蒙蔽天平……但符只能用一次……用过即毁……」
「本命符在哪里?」
「在……」主祭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剧烈颤抖。地板下的锁链疯狂抽动,暗红色的雾气从地板缝隙中涌出——恐惧投影正在强行突破破妄真域的压制!
「在蜀山……剑冢……守冢人……玄寂……」主祭终于挤出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整个人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不是死亡。
是某种更可怕的状态——他体内的恐惧投影,强行接管了这具身体。
「时间到了!」洞口处传来云锦的厉喝,她的声音已经嘶哑,破妄真域的银光开始剧烈闪烁丶明灭不定,「陆离,出来!」
陆离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地板轰然炸裂!
无数粗大的丶布满锈迹和血垢的锁链从地下冲天而起,如同狂舞的巨蟒,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锁链中央,暗红色的雾气疯狂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丶没有固定形态的庞大轮廓。
轮廓中,睁开了三只眼睛。
纯粹的漆黑,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恐惧投影,本体的一部分,彻底苏醒了。
一个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碾压在灵魂上:
「暴虐……的碎片……炎帝的……血脉……完美的……容器……」
「留下……成为……恐惧的……一部分……」
锁链如暴雨般射来。
陆离拔出了镇龙匕。
青黑色的刃身在暗红雾气中亮起幽光,与怀中镇凤匕的赤红隐隐共鸣。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凝神符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冰寒的压制消失,锁印的灼热如火山般喷发!
他没有选择。
将双匕交叉于胸前,陆离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团青黑色的囚徒本源。
不是唤醒,不是释放。
是……沟通。
「如果你想要这具身体,」他在心中对着那团本源低语,「就帮我撑过这一关。」
本源剧烈震颤。
下一刻,暗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从陆离胸前锁印周围漫出,瞬间爬满全身。他的气势暴涨,手中双匕光芒大盛,迎着射来的锁链,斩出了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击。
青黑与赤红交织的刀光,撕裂了暗红的雾气,斩断了三根最粗的锁链。
恐惧投影发出愤怒的嘶吼。
但陆离也付出了代价。
人性比例疯狂下跌——七成……六成……五成……
胸口锁印如烙铁般灼烧皮肤,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冰冷丶暴戾的存在挤压丶吞噬。
「陆离!」云锦从洞口冲了进来,破妄瞳的银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但她还是拔出了刀,一刀斩向追击陆离的锁链,「走!我拖住它!」
「一起走!」陆离吼道。
「没时间了!」云锦的嘴角溢出血丝,破妄瞳过度使用的反噬开始爆发,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凭感觉挥刀,「记住……蜀山……本命符……还有……」
她的话没说完。
一根锁链从侧面袭来,贯穿了她的右肩。
云锦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但她没有倒下,反而用左手抓住了那根锁链,破妄瞳最后的光芒在眼中炸开——
「滚回井底去!」
银光如烈日般爆发。
恐惧投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所有锁链齐齐回缩,暗红雾气剧烈翻滚。云锦趁机一脚踢在陆离背上:「走!」
陆离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云锦的手臂,拖着她就往洞口冲。
身后,恐惧投影的咆哮震耳欲聋,整个石室开始崩塌。
两人跌跌撞撞钻回暗道,头也不回地向来路狂奔。
身后,镇魂间彻底沦陷在暗红色的狂潮之中。
而井底深处,某个更加庞大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闻到了血的味道。
也闻到了……「容器」越来越近的气息。
一刻钟后,地牢三层某处隐蔽的排水口。
陆离和云锦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剧烈喘息。
云锦的右肩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破妄瞳已经完全黯淡,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是视力严重受损的标志。她靠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离的状态更糟。
胸口锁印纹路已蔓延至整个胸部,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如蛛网般扩散。
他勉强撑起身,从怀中摸出林清源给的伤药,草草撒在云锦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她包扎。
「本命符……」云锦虚弱地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蜀山剑冢……玄寂……必须拿到……」
「我知道。」陆离的声音嘶哑,「但你现在……」
「我死不了。」云锦闭上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破妄瞳的反噬……休息几天就好。但你必须……尽快离开临渊城。恐惧投影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
陆离握紧了拳头。
去蜀山,找到守冢人玄寂,拿到本命符,通过代价天平取走镇麟匕。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扶起云锦,两人踉跄着走向地牢出口。
远处,城主府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府里的守卫。
天色微亮。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而在那黑暗深处,锁龙井的井口,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一滴。
又一滴。
像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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