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少女(2 / 2)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叫声。白衫善回头,看见一辆马车失控了——马不知受了什麽惊,拖着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车夫拼命拉着缰绳,但控制不住。
人群四散奔逃。茶摊那边,冰可露和同伴也慌忙站起来躲避。但冰可露大概是太慌了,起身时旗袍的下摆被凳子勾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马车正直冲过来。
白衫善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冲了过去。他冲到冰可露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拖到路边。动作太快太猛,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马车擦着他们的身边冲过去,撞翻了茶摊的桌子,最后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尘土飞扬。
白衫善躺在地上,冰可露压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少女温热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个年代少有的丶昂贵的香水味。
「你……你没事吧?」冰可露先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她的旗袍脏了,发髻乱了,但人没事。
白衫善坐起来,摇摇头:「没事。」
冰可露的同伴跑过来:「露露!你吓死我了!」然后转向白衫善,「谢谢你啊先生,要不是你……」
这时,马车夫也跑过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马突然惊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街上一片混乱。茶摊老板在收拾被撞翻的桌椅,围观的人群在议论纷纷。
冰可露看着白衫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真的谢谢你。你叫什麽名字?」
「白……白衫善。」他还是说了真名。
「白医生。」冰可露注意到他白大褂胸口的位置——那里本来有别胸牌,现在空了,但还有印子,「你是医生?」
「算是吧。」
「在哪个医院工作?」
这个问题又难住了他。白衫善想了想,说:「暂时还没找到工作。」
冰可露的眼睛亮了:「那正好!我家需要家庭医生。我爹最近身体不太好,之前请的医生回老家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白衫善愣住了。这发展太突然了。
「我……」他犹豫了。
「工资好商量。」冰可露以为他嫌钱少,「而且住在我家,吃住全包。怎麽样?」
同伴拉了拉冰可露的袖子:「露露,你都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他刚救了我的命,我这是在报恩。」冰可露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转向白衫善,「白医生,你就答应吧。我爹人很好的,不会亏待你。」
白衫善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她的眼神清澈,笑容灿烂,语气里带着富家千金特有的丶不容拒绝的任性。
他想起战地医院里那个认真负责的冰可露,想起八十岁时那个严厉又温柔的教授,想起那把柳叶刀和那些战地手记。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冰可露笑了,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家。我让我爹见见你。」
她转身对同伴说:「小婉,你先回去吧,我带我新请的医生回家。」
叫小婉的女子无奈地摇摇头,告辞离开了。
冰可露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对白衫善说:「走吧,白医生。我家就在镇子西边,不远。」
白衫善跟着她走在街道上。少女的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白医生,你从哪里来的?」
「很远的地方。」
「那你怎麽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想为抗战做点事。」这不算假话。
冰可露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指着前面的一栋宅子:「那就是我家。」
那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宅院,白墙青瓦,但门窗是西式的玻璃窗。院墙很高,大门气派。在1942年的滇西小镇,这绝对是大户人家。
看门的仆人看见冰可露,连忙开门:「小姐回来了。」
「福伯,这是我新请的家庭医生,白医生。」冰可露介绍道,「我爹在家吗?」
「老爷在书房。」
冰可露带着白衫善走进院子。院子很大,有假山,有鱼池,有花圃。正屋是两层小楼,廊下挂着鸟笼,画眉在笼子里清脆地叫着。
一切都在提醒白衫善:这是1942年,这是战前的中国,这是冰可露教授记忆里的丶永远回不去的青春时代。
而他,一个来自八十年后的穿越者,此刻正站在这个时代的门口,准备走进那个少女的生活,走进那段即将开始的历史。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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