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录音(1 / 2)
发现刀柄刻字后的第三天,白衫善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教授吗?我是冰教授故居管理处的张师傅。」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清晰,「我们在清理阁楼时,又发现了一些东西。雨博士说应该通知您。」
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什麽东西?」
「一台老式录音机,还有几盘磁带。」张师傅说,「磁带盒上写着您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白衫善和雨墨再次站在那栋民国小楼的客厅里。
张师傅从里屋拿出一个纸箱,里面放着一台老式的索尼录音机和几盘TDK磁带。磁带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冰可露的笔迹,娟秀而有力。
第一盘磁带的盒子上写着:「给白衫善——如果他还活着。」
第二盘:「给白衫善——如果他回来了。」
第三盘:「给白衫善——如果他能听到。」
一共七盘。从1995年到2008年,每年一盘。
白衫善的手颤抖着拿起第一盘磁带。塑料盒在掌心有种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岁月的温度。
「需要播放器吗?」张师傅问,「这台录音机还能用,我试过了。」
雨墨接过录音机,检查了一下电源:「能用。」
她看向白衫善:「白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白衫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雨墨把第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声后,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衫善,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白衫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冰可露的声音。不是录像带里那种对着镜头的正式讲述,而是更私人丶更柔软的——像是对着唯一的收信人,轻轻诉说。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到这些,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听到。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我已经不在了。但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如果你真的会回到你的时代,那麽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这些录音。」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想告诉你,这五十年来我经历了什麽。」
录音里传来轻微的停顿,像是老人在整理思绪。
「你走后,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医学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做手术,带学生,研究你留下的那些笔记。不是不想你,是不敢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三贵那孩子很争气。他考上了医学院,成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就像看到了你。他经常问我,那个白医生到底是什麽人。我说,他是我的老师,我的战友,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磁带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1953年,我去苏联留学。那时候已经三十八岁了,还像个学生一样从头学起。因为我知道,医学在发展,我不能停下。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需要用新的知识去补充丶去完善。」
「1956年回国,我开始教书。第一批学生,现在都已经是教授了。我教他们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你教我的那些:尊重生命,敬畏职责,永远不要放弃。」
第二盘磁带接上。
「……」
第三盘磁带。
「1978年,改革开放了。我又能教书了。那时候我已经六十三岁,但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学生,个个都很优秀。我经常在课堂上讲你的故事——不说名字,就说那个战地医生。」
「你知道吗,有个学生听完课后,跑来找我,说他想去战地医院工作。我说,现在没有战争了,但医生的战场一直都在。急诊室丶手术室丶疫区,都是战场。他后来真的去了非洲医疗队,待了五年。」
第四盘磁带。
「1985年,我七十岁了。学校让我退休,但我舍不得。我跟领导说,让我再带几年学生,不拿工资都行。领导同意了。那几年,我每个星期还去讲课,去查房,去会诊。」
「三贵那时候已经是主任了。他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话。有一次他问我,冰老师,您这辈子有什麽遗憾吗?我说,有。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他说,那您还等吗?我说,等。不管多久,不管能不能等到。等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第五盘磁带。
「1995年,我八十岁了。身体还硬朗,但眼睛不行了,不能再做手术。我开始整理你留下的那些笔记,想把它编成书。你写了那麽多,有些字迹都模糊了,我得一个一个辨认。」
「你知道吗,你那些笔记里,有很多超越时代的东西。有些技术,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始在国际上推广。你当年是怎麽知道的?我一直想不明白。后来你说你来自未来,我就信了。」
第六盘磁带。
「2000年,我八十五岁了。书终于出版了。《白衫善战地医学全集》,署的是你的名字。虽然没人知道你是谁,但你的名字,留在了历史里。」
「我把第一本书烧给了你——如果你在那个世界能收到的话。」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你在未来是什麽样子。还是那个年轻的白医生吗?还是已经老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得我们在青龙峪的那些日子吗?」
「我想你会的。你说过,爱可以跨越时间。」
第七盘磁带。
这是最后一盘,日期是2008年3月。
「衫善,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面对过去,面对未来,面对我们之间跨越时空的这份感情。」
冰可露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苍老,更加虚弱,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
「我快走了。九十三岁,够本了。这一生,我救治了无数人,培养了很多学生,把你想做的事都做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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