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纪念(1 / 2)
十二月的南京,梧桐叶落尽,天空清冷而高远。
橘大一附院迎来了建院一百周年的庆典。这所从战火中走来的医院,见证了中国现代医学的整个发展历程。从抗战时期收治伤员的临时救护站,到今天拥有三千张床位的现代化医疗中心,一百年的岁月,浓缩在几代人的记忆里。
庆典活动持续一周,最隆重的仪式安排在最后一天——百年纪念碑揭幕。
纪念碑立在医院中心花园的草坪上,高三米,通体由青石雕刻而成。碑身正面镌刻着一行大字:「战地医魂——献给所有为医学奉献生命的先辈」。碑身上方,是一把柳叶刀的浮雕,刀身微微倾斜,仿佛正要划开黑暗,迎接光明。
白衫善提前一周就收到了邀请。院长亲自打电话:「白教授,您必须来。这把刀的原型,就是您那把。」
揭幕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白衫善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中心花园里已经聚集了几百人——医院领导丶老专家丶中青年骨干丶学生代表,还有不少媒体。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草坪上,一片斑驳。
胡适雨也来了,站在白衫善身边。苏念和小林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也在,挤在前排,兴奋地拍照。
「老白,紧张吗?」胡适雨问。
白衫善摇摇头:「不紧张。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看着那块被红绸覆盖的纪念碑,「从1944年到现在,八十四年了。」
胡适雨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十点整,仪式开始。
院长致辞,回顾医院百年历程,缅怀先辈功绩。然后是老专家发言,讲述自己亲历的故事。最后,是最隆重的环节——纪念碑揭幕。
「下面,请白衫善教授为纪念碑揭幕。」院长宣布。
白衫善走上台。他站在红绸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手,缓缓拉下红绸。
青石碑身显露出来。阳光照在碑面上,那行大字清晰可见:「战地医魂——献给所有为医学奉献生命的先辈」。
碑身两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白衫善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是他不认识的,有些只有姓氏没有全名,有些只有年代没有姓名。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左侧偏下的位置,刻着——
「白衫善(1942-1944)」
一九四二到一九四四。那是他在那个时代的时间。
只有两年多,却用尽了一生。
白衫善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只有胡适雨知道。只有苏念隐隐感觉到了什麽。
良久,白衫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这些名字,」他指着碑身,「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段故事。」
「有些故事被记住了,有些被遗忘了。但无论记住还是遗忘,他们都真实地存在过,真实地救过人,真实地为医学奉献了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1944年,我认识一个人。他叫白衫善——不是我,是另一个白衫善。他在战地医院工作,用一把柳叶刀救过无数人。后来,他牺牲了。」
台下有人轻轻抽泣。
「他教过一个人,叫冰可露。冰可露用一生,把他的手艺传下去。传给夜三贵,传给更多的人。一代一代,传到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站在百年医院的草坪上。你们脚下这片土地,曾经是战场,曾经是废墟,曾经有无数的伤员在这里被救治,有无数的医者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的名字,刻在这块碑上。他们的精神,刻在你们心里。」
他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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