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红雾(2 / 2)
沈时宴猝不及防被沙尘扑了满面,粗粝的砂砾钻进眼睑,激得他眼眶通红。
他慌忙扯起袖袍掩面,锦缎料子扫过睫毛时,恍惚瞥见月洞门处浮着道青影。
待揉净眼中沙尘,那道身影已近在十步之内——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沾着淤泥,腰间玉带钩缺了角,连胡须间那缕银丝的位置都与记忆分毫不差。
「我儿。」
沈桢的声音飘来,恍若当年。
沈时宴浑身僵直,脚底似被寒意冻住。他机械地向前挪步,指尖堪堪要触到那袭青衫的衣角——
「沈时宴!」
陈文暴喝声炸响在耳畔,沈时宴被拽得踉跄后退。
眼前虚影如烟消散,他这才惊觉左脚已悬在井沿外三尺。
「你中邪了?!」陈文攥着他后襟的指节发白,「方才叫你七八声都不应!」
沈时宴望着井沿,喉头泛起苦涩:「是中了邪...」他反手扣住陈文手腕,「这院子...有古怪!」
沈时宴四处找了找了,突然俯身拨开一处乱草,忽觉指尖一凉。
定睛看去,那花坛底下竟露出一截细密的针眼,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
他捻起一根对着天光细看,针尖上还沾着些褐色的泥垢。这物件埋在土里不知经了多少场雨,如今倒叫这场暴雨掀了老底。
风势骤歇,那针管竟幽幽发出呜咽之声,管口忽地逸出一缕红雾,如血丝般在空气中蜿蜒散开。
陈文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莫非张府那些疯人嚷的'血雾',便是这玩意儿?」
沈时宴用袖口掩住口鼻,眯眼细看那雾气。
但见红雾过处,草叶上的水珠都染了层诡谲的胭脂色。
他忽觉太阳穴隐隐作痛,方才那些荒诞幻象,怕就是吸了这雾气的缘故。
「八九不离十了。」沈时宴沉声道,指尖轻轻拨弄针管,「这红雾怕是比岭南的瘴气还毒,沾着就叫人神志昏聩。」
说着蹲下身来,沿着花坛泥地细细摸索,「找找这害人的东西,究竟从何处冒出来的。」
二人循着针管排布的痕迹一路摸索,却始终寻不着源头。
直到翻出张府后墙,忽见一架破旧水车歪在荒草丛中,风过时发出「吱呀」哀鸣,转得甚是勉强。
沈时宴驻足细看,但见这水车恰在张府下风处,车轴锈迹间隐约透着暗红。
他俯身拨开杂乱,果然在车底寻到一处暗道,里头排着细如牛毛的针管,管壁上还沾着猩红粉末,被风一吹,簌簌落进泥土里。
「好精巧的毒计。」沈时宴捻起一撮红粉,在指间搓了搓,「借风力散布致幻之物,难怪张府上下都着了道。」暗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只余淡淡腥气随风飘散。
沈时宴望着那暗道上斑驳的红痕,指节在车辕上轻叩两下:「能在张府眼皮底下布这等机关,必是里应外合。」他忽地转头,「张府的名册可都点验过了?可有漏网之鱼?」
陈文搓着下巴道:「刑部卷宗记得明白,张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如今都在大牢里发着癔症。」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名册,「连厨下烧火的丫头都登记在册。」
「这就奇了。」沈时宴眯眼望向张府高墙,「既要埋针管,又要通暗道,少说也得三五人忙活整宿。」忽地想起什麽,「近半月可有什麽生面孔进出张府?比如送冰的贩夫,修瓦的匠人?」
风过水车,锈蚀的齿轮又「咯吱」响了起来。
陈文苦笑着抖开手中名册:「张府这一年迎来送往的记录都在这儿了,连送时令鲜果的商贩都登记在案。」
「怪事...」沈时宴捻着袖口沾到的红粉,忽然轻笑一声,「总感觉这只狐狸,就藏在张府的窝里。」
他目光幽幽转向陈文,直把对方看得后颈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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