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潮来了,是红的!(1 / 2)
赵构的目光在那叠地契上停留了片刻。
纸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最上面一张是湖州长兴县的三百亩水田,墨迹是淳化年间的,透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的墨香。
这是徐家三代人的家底。
「你要什麽?」赵构没有去接那匣子,只是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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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徽言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草民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只求陛下赐草民一副甲丶一匹马,把这匣子里的东西,换成前线杀贼的刀枪!草民想让史官记一笔——徐氏子孙,未辱先父清名!」
便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钱塘江潮水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赵构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本以为这世道烂透了,文官爱钱,武官惜死,可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却用这几张旧纸,狠狠扇了这世道一记耳光。
「准。」
赵构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铁锤砸在案几上。
他转头看向正在研磨的赵鼎:「拟诏。凡毁家纾难者,其子女入武学预科,本人授『义士』衔,朔望之日,许其穿布衣与朝臣同列祭庙。」
这道诏书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仅仅两日后,两浙路最大的海商刘锡就跪在了行宫门外。
这胖子满头大汗,身后跟着十几个挑夫,箱笼里装的不是地契,而是实打实的五万两现银,还有一张写着八艘千石海船的清单。
「草民不敢求官。」刘锡擦着额头的汗,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透着商人的精明,「只求陛下给个恩典,让草民的船队出海时,市舶司能给个『优先通关』的牌子。」
赵构坐在那把硬得硌人的紫檀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商人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徐徽言求的是名,刘锡求的是利。
求利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欲无求。
「牌子可以给。」赵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但朕要加一条。你那八艘船,每艘出海必须带上三十名伤兵遗孤。送去泉州,不管是学掌舵还是学造船,三年后,朕要见到两百四十个懂水性的好苗子。少一个,朕摘你的脑袋。」
刘锡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
这买卖划算,带几个孩子吃饭而已,换来的可是通商特权。
随着诏书下达,临安城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城南的染坊街如今叫「千机堂」。
原本在那晒布的竹竿上,现在挂满了粗布织就的绑腿和军帐。
还没走进巷子,就能听见密集的机杼声,像是连绵不绝的雨点。
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们,此刻正如火如荼地赶工,还有几个垂髫童子在一旁帮忙理线。
赵构微服路过时,听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一边踩着织机,一边对旁边的媳妇念叨:「多踩一脚,前头的娃就能少挨冻。这也是积德。」
这就是人味。
赵构没有惊动她们,转身去了城外的校场。
李显忠办事利索,「民团协防」的架子已经拉起来了。
十户一牌,百户一甲。
泥泞的校场上,几百个穿着杂色短褐的汉子正在列队。
没有整齐的号令,也没有精良的铠甲。
大多数人手里拿的甚至是削尖的竹竿,动作笨拙得像是在驱赶麻雀。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正黑着脸,一脚踹在一个年轻后生的屁股上:「手端平!这是枪,不是锄头!金人的马撞过来,你手一软,就是个死!」
那后生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也不恼,嘿嘿笑着拍拍土:「叔,我要是真戳死个金兵,真能赏二两银子?」
「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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