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宁姚的告别（2 / 2）

「等我有钱了，我给自己买双新鞋。」

宁姚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剑气长城上空的星星。

「陈平安，阮邛师傅那里，有我的一把剑，有时间可以给我送来。」

陈平安愣住了。

宁姚的脸微微有些红，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麽看着他。

陈平安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成这样，不是苦笑，不是强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笑。

笑容里有少年的稚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宁姚也笑了。

她转身，御剑升空。

那柄飞剑在她脚下化作一道白光，托着她缓缓升起，风吹起她的衣裙和长发，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陈平安站在地上，仰头望着她。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她从天而降，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

「宁姑娘！」他忽然喊道。

宁姚低头看他。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会给你送剑的！」

宁姚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看着他仰起头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很沉的丶很重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御剑远去。

那道白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夕阳里。

陈平安站在镇口，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打了个寒噤，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胸口就隐隐作痛。

陈平安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就是这双手，杀过蔡金简，伤过苻南华，刺过搬山猿。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转身，走回泥瓶巷。

巷子里很暗，两边的人家大多灭了灯。只有他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他出门时点的，怕回来时看不见路。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酒壶，坐在那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壶酒上。他低头看着那壶酒，忽然想起叶云说过的话：

「因为有些事，忘不掉，只能借酒忘一会儿。」

他好像有点懂了。

远处，镇口的早已消失不见老槐树之地。

叶云站在阴影里，望着泥瓶巷的方向。

他看到宁姚离开，看到陈平安站在那里目送，看到那个少年一个人走回巷子，看到那间破旧的小屋亮起灯。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他知道，该走了。

骊珠洞天已碎，持剑者已认主，齐静春已赴死，他来这里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是那个少年自己的路，等着他成长了。

叶云转身，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