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莽荒（1 / 2）

进入蛮荒天下的通道在一座荒山底部。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洞口长满了枯藤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叶云扒开枯藤，钻了进去。通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古老的阵法纹路，那是很多年前剑气长城的前辈们留下的，用来在必要时撤退到浩然天下。现在他用反了——从浩然天下往蛮荒走。

通道很长，走了整整一天。中间歇了两次，吃了点乾粮，喝了口水。法则之悬在头顶，照亮前方的路。「金光」在前面探路，防止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走到第三天，通道尽头出现光亮。不是日光，是蛮荒天下那种灰蒙蒙的天光。

叶云钻出洞口，站直身子，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蛮荒天下的土地。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一层永远散不开的灰雾，像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挂在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灰。地是黑的。不是泥土的黑，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泥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腥的，臭的，像一万条鱼烂在了同一个缸里。

叶云深吸一口气，妖气呛得他咳了两声。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口。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剑气长城剑修的凌厉剑意，而是一股浑浊的丶带着血腥味的妖气。这是董不得以前从某个妖族身上扒下来的秘法，可以改变气息，伪装成妖族。叶云试过很多次，效果不错。

他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斗篷，黑色的，上面绣着几个妖族的图腾。斗篷很大，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四柄飞剑收进体内，只留「金光」在外面，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悬在身侧，假装是妖族常用的法器。

他从现在开始，不叫叶云，叫叶三。一头散修，玉璞境，独来独往，脾气不好，别惹。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座城镇。

说是城镇，其实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房子堆在一起。没有城墙，没有规划，房子想盖哪盖哪，有的盖在路中间，有的盖在别人屋顶上。街上到处是妖族，有化形的，有人形的，有半人半兽的，有纯粹是野兽模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是妖族的体味和腐烂的食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云低着头走进镇子，脚步不快不慢。周围的妖族看了他一眼，有的移开目光，有的多看了两眼。一头狗头妖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嘀咕了一句「玉璞境」，然后缩着脖子走了。玉璞境在蛮荒不算顶尖，但也不是普通小妖惹得起的。

镇子中央有一家酒馆。说是酒馆，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破布，上面画着一个酒壶。叶云掀开破布走进去，里面坐了不少妖族，喝酒的丶吃肉的丶吹牛的，吵吵嚷嚷。

叶云走到角落坐下，拍了拍桌子。一个猪头妖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大人，喝什么？」

「最好的酒。」叶云声音沙哑，故意压低了嗓子。

猪头妖端上来一壶酒和一个破碗。酒是浑浊的，颜色发绿，闻着有一股腥味。叶云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难喝，像馊了的泔水。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喝着，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旁边一桌坐着几头妖族，领头的是个老狼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修为不低，玉璞境巅峰。他喝了几碗酒，话多起来了。

「听说了吗？军神大人最近在召集各方强者，准备一场大祭。」老狼妖压低声音，但他的「压低」在叶云听来跟正常说话没区别。

「大祭？什么大祭？」另一头熊妖问。

老狼妖摇头：「不知道。但听说跟那枚水晶有关。」

「水晶？什么水晶？」

老狼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叶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军神大人手里有一枚轮回水晶，从远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据说里面封着一个女子的魂魄，美得不像话。」

叶云握紧了酒杯。手指用力，酒杯上出现了裂纹。酒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桌上，绿色的，像血。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不能暴露。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苦涩腥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老狼妖还在说：「军神大人要用那枚水晶做什么大祭。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听说，需要很多生魂做引子。」

熊妖咂了咂嘴：「那得死多少人？」

老狼妖冷笑：「死多少人，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死你。军神大人赏赐下来的东西，够你吃一辈子。」

叶云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扔下一块碎银子。猪头妖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大人慢走。」

叶云掀开破布走出去。站在街上，灰蒙蒙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斗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轮回水晶。女子的魂魄。美得不像话。是朴射。一定是朴射。周密手里真的有朴射的残魂。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杀意从体内涌出来，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想要冲破牢笼。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时候。周密身边有无数大妖，他的宫殿戒备森严，还有十四境的实力。硬闯就是送死。

叶云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把杀意压回心底。他抬头看着蛮荒深处的方向，灰蒙蒙的天际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里有周密的宫殿，有朴射的魂魄。他要把她拿回来。

「周密，你的大祭，我送你一份大礼。」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