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最终选择（1 / 2）

叶云醒来的时候，战斗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有一盏茶的功夫。祭坛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陈平安丶阿良丶左右丶宁姚四个人围着周密猛攻，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密站在祭坛中央，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他的力量忽强忽弱，上一刻还是仙人境的威压，下一刻就跌落到玉璞境。叶云斩出的那道裂痕，让天魔的力量无法稳定地传输。

但即便如此，周密依然很强。

陈平安浑身是伤，初一和十五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阿良的左臂垂在身侧，似乎断了，但他右手依然握剑，一剑一剑地往周密身上招呼。左右的剑被拧成了麻花，他换了一把备用的剑，虽然不如本命剑顺手，但在他手里依然致命。宁姚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内伤加重了，每出一剑，嘴角就溢出一丝血。

四人合力，勉强和周密打了个平手。

但叶云看得出来，他们撑不了多久。

周密的力量虽然在波动，但总体趋势是在上涨。天魔在慢慢修补那条连接，裂痕正在愈合。等裂痕完全愈合，周密的力量稳定下来，四人必死无疑。

叶云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那是死肉。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闭上眼睛。

回光展开。

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很慢，慢到他能看清每一道剑气的轨迹，每一滴血的飞溅，每一条黑色雾气的流动。

他在找。

找一条路。

一条能赢的路。

回光推演了无数次，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他们赢不了。周密太强了，天魔的力量太强了。就算他们拼尽全力，最多也就是和周密同归于尽。

但那样的话，裂缝怎么办？

天魔还在裂缝后面，那只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这一切。就算他们杀了周密，裂缝也不会消失。天魔迟早会找到下一个祭品，下一次降临。

叶云又推演了一次。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思路。

不杀周密，封裂缝。

如果把裂缝封住，天魔就进不来。周密失去了天魔的力量，就是个废人。到那时候，杀不杀他都无所谓了。

但怎么封？

叶云在回光中反覆推演，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

轮回剑域。

他的轮回剑域，本质上是轮回之道的具现化。轮回是什么？是生与死的循环，是万物终焉和开始的地方。天魔来自天外，不在这个世界的轮回之中。但如果用轮回剑域包裹裂缝，将裂缝拖入轮回，那就等于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去封印来自规则之外的东西。

理论上可行。

但代价呢？

叶云继续推演，脸色越来越白。

要将裂缝拖入轮回，他需要以自身为阵眼，将轮回剑域反向运转。剑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裂缝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裂缝会被封印，天魔的部分躯体也会被拖入轮回。

但他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轮回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尽头。他可能会永远困在里面，在无尽的时空中漂流，直到意识消散。也可能被轮回之力撕碎，魂飞魄散。

最乐观的结果，是修为尽废，变成一个废人。

叶云睁开眼睛，看着祭坛上的战斗。

陈平安正被周密一掌拍飞，人在空中翻滚，口中喷出鲜血。他在空中强行转身，一剑刺向周密的后颈，剑尖刺入一寸，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周密怒吼，反手一爪，在陈平安胸口留下五道血痕。

陈平安落地，踉跄了两步，没有倒下。

他又冲上去了。

叶云看着陈平安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剑气长城第一次见到陈平安。那时候陈平安还是个年轻人，背着两把剑，眼神乾净得像一汪清水。他来酒馆喝酒，喝完没钱付，说要赊帐。

叶云说：「没钱喝什么酒？」

陈平安说：「以后会有的。」

叶云笑了，给他倒了一杯。

后来他们熟了，叶云问过他：「你为什么来剑气长城？」

陈平安说：「找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谁？」

陈平安笑了笑，没回答。

叶云后来才知道，他找的是宁姚。

再后来，陈平安成了剑气长城的守城人，每天在城墙上练剑，一剑一剑地劈，从早到晚。叶云在酒馆里看着，觉得这人太死心眼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死心眼，是有必须要做的事。

叶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看了一眼。

画像上是南宫朴射，穿着那件青色的裙子，站在剑气长城的城墙上，回头对他笑。那是他凭记忆画的，画了无数遍，每一笔都烂熟于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画像仔细折好，塞回怀里。

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腿在抖，腰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得很直。

他朝祭坛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法则之剑跟在他身后，剑身上的光芒很微弱，但一直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