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家的路(1 / 2)
贺录越想越觉得心慌。
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对每个季节的气候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
尤其是这个季节里出现了反常的现象丶或者是遇到了极度恶劣的天气变化,他们不由自己地就要去浮想丶去猜测丶去担心。不论他们走的多远,总会把自己的家和所遇到的极端天气联系在一起。
这就和我们的父母,不论孩子走多远,心总是系在儿女们的身上。
暴风雨过后,贺录的心早飞到了桃花村,飞到了父母的身旁。
上班后,贺录向站长万全有请了两天假,说要回家去看看。这一场暴雨让他心神不定的,总觉得还是亲自回到家里看看才放心。
贺录也了解父亲的个性。不管遇到多麽大的事,他总会自己扛下来,从来不愿意连累到别人丶就包括自己的儿子。
当然,父亲的隐忍往往就是自己要独自承受艰难,甚至是苦难。这种隐忍似乎是黄土高原所有父亲的一种秉性。他们就和老黄牛一样,身上系着丶绑着犁铧的绳索,任再怎麽勒的疼痛,再怎麽负重的劳碌,就是低着头默默地独自忍受着。
贺录好多次在父亲的面前劝解过:「爸,家里有什麽事你言语一声,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承受。我也大了,看自己能否帮上什麽忙。」
他永远听到父亲的只是一句话:
「没事,都好着咧。」
真的是好着呢吗?有时事实往往并不是和父亲随口一说那麽简单的事。
昨晚的暴雨他自己也胆战心惊地感受到了。一早看到街面上呼呼流淌的急湍洪水让他心惊到了。
自打参加工作以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迫切回家心情萦绕在贺录的意识之中。
万全有痛快地应允了贺录的请假,并叮嘱他如果家里有事还可以多住几天。
畜牧站里只有贺录这一个职工家住在农村,而他在单位又是最辛苦的。每遇到有下乡防疫任务,别的干部都是以各种藉口托词着不想去丶不愿去,只有贺录总是没有任何的怨言,服从单位的安排。所以,对于贺录提出的要求,万全有自己本人能办到的丶他绝不会有意刁难。
从站长的办公室出来,贺录到自己的宿舍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麽收拾的,他就是到宿舍里找到了自己的工资卡,准备顺路到银行把卡里积攒的一万多元取了出来,他怕家里有什麽过不去的需要花钱。
在银行取钱排队的过程中,贺录感觉到这个过程怎麽这麽的令人煎熬。其实,主要还是他归心似箭的心情。排队取钱的人并不多,他前面也就仅仅有三个人而已。
大约十多分钟的时间,偏偏对于贺录来讲仿佛是那麽的漫长。他接过工作人员从窗口递给自己的一万元钱,数都没顾得上去数,便匆匆离去了。
惹得窗口里边的那位年轻女工作人员都怀疑开始是否自己多给了钱,客户怕她发现急着离开了。可是,她又一想,自己确实是只给了一沓子钱,不会多一分钱的。
可不知为什麽,银行的那位女工作人员还是从刚刚走了的贺录的神色中分了心。
到了边城县汽车站的时候,贺录发愣了。他在售票窗口买票的时候,售票员不耐烦地告诉他:
「通往红柳乡的道路被洪水冲断了,今天不放那里的班车。」
听到这话,贺录急了。他几乎想把自己的脑袋挤进售票窗口里问个究竟。
「唉,同志,麻烦问一下什麽时候通车?」
里边冷冰冰地丢出三个字:
「不知道!」
……
在汽车站的候车大厅里,贺录自己独自一个人傻傻的站了好一阵。他想知道为什麽通往红柳村的道路就断了,他也想知道道路什麽时候才能通畅,他更想知道此刻桃花村的父母亲丶哥哥嫂嫂一家人都是否安好……可此刻没有人告诉自己,让自己只能急着站在这里发呆。
人往往一着急,可能连最起码的思维意识都会迟钝,甚至是没有了正常的思维。
直至贺录听到候车大厅里有一个人在高声的打手机,贺录似乎才被唤起了思维的意识。他一摸口袋,自己的手机在宿舍里充电忘了带。
一早忙着看街道上的洪水,忙着瞎想,忙着请假,忙着取款……就是忘了手机。也许贺录知道即便是给父亲打电话了,他也会只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他就忘了电话联系家里。此刻他才想起来,打给哥哥贺语总能探得到实情罢。
贺录一边懊恼自己「短路」了的大脑,一边又走出了车站往单位里走。
走到单位的大门口,正好碰到了老同学宋建利。看到贺录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关切地问道:
「录子,一早出去干嘛了,看你急烫烫的样子。」
贺录把暴雨后对家里的担心,准备乘车回家,到了车站知道停了班车,自己忘了带手机等等一股脑的给宋建利向暄了一遍。还没等自己的话音完全落地,便对老同学谦意地苦笑了笑。随后说道:
「建利,对不起了。我要到宿舍里给家里打个电话。」说完话,贺录也不管宋建利还要说什麽,便匆匆地向自己的宿舍快步走去。
贺录一进宿舍,连肩膀上挂着的黑皮挂包都没顾得上往下放,便径直走向床头,从插座上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他拿起手机摁下了父亲的存储号码。
「嘟,嘟,嘟……」
手机里的盲音每响一声,贺录感觉到自己的心跟着「怦丶怦」跳动一下。
还好,那头的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不过,接电话的并不是父亲。贺录听到了母亲的「喂」的声音。
「妈,我爸不在家吗,家里还都好着呢吧?」
听到儿子的声音,贺大山的老伴高兴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麽说了。她喏喏地对着手机说:
「录子,是你吗?我是妈。」
贺录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他不想把自己此刻的焦虑传染给电话那头的母亲。
「妈,我是录子。昨晚的暴雨没对家里造成什麽损害吧?」
「嗯,都好看咧,你好好上你的班。我和你爸都没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贺大山的老伴和自己的丈夫一样,也是个打碎了牙齿硬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她并没有当即告诉儿子昨晚的暴雨和冰雹撇死了家里11只羊的事,她怕儿子知道后瞎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但贺录依然是从母亲闪烁的话语中感觉到有什麽事她在刻意回避。他又故做平静地问道:
「我爸呢,他不在家吗?」
「你爸他去地里了,听说昨晚的雨水在玉米地里积了不少,他一早就去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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