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羞耻心（2 / 2）

柴原心里也很感慨，但觉得又可怜又无奈。虽然并不知道乔旭文身上最近发生了什麽，但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也能看出来，这人情绪完全不稳定。前几天还实名举报呢，这咋突然开始冲着自己念佛了？

「谁家都有有难处的时候，也没什麽不能理解的。」柴原刚要走，想了想又说：「但你还是对自己的学习多上上心，毕竟成绩和论文才是最重要的。」

「柴老师，我可能给您的印象一直很不好吧，但我其实……特别丶特别羡慕您……」感觉讲出这些话对乔旭文来说相当艰难。

刚被现实的轮子从脸上碾过的柴原，并没有因为这些恭维话感到欣喜或者受用。他极其冷静地说道：「谢谢，但我还有事，得走了。」

乔旭文又拦了一步，显然话没说完。

「我说的都是真话！柴老师！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出于对您的嫉妒。可妍第一次来蹭课，我就注意到她了。」乔旭文喉间发出很大的吞咽声，显然还是紧张导致。「她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完全没办法不注意她。后来我发现，她是为你来的。每次看着她盯着你的眼神，我羡慕得……心都要裂开。你长得帅，别说系里女生就有那麽多喜欢你的，可妍这样外系的学妹，都会为了你一次不落地来蹭课，再看看我自己……就是个土狗。土狗学习也没有用，没有女人喜欢我，甚至压根没有女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柴原也没想到，乔旭文就这麽突然开始真情流露，他一时也没想好回复的话术，只好战术性沉默。

而乔旭文这话匣子一打开，便是滔滔不绝，继续讲述自己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

「柴老师，可妍每次下课之后都会找你问这问那，其实我都在偷偷观察你们……呵呵……我心里残存的一点希望就是，她再喜欢你，你也绝对不可能接受她。你也不能接受她！」说着说着，乔旭文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声音也亢奋起来，散乱的目光聚拢成一道射向柴原的火焰。「那天我发现，你竟然在食堂等她，我一下子就变得特别恨你，巴不得你从这个学校消失，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柴原淡淡地问道：「你发现我在食堂找她那天，是跟着她，还是跟着我呢？」

乔旭文声音一抖。「我是……跟着她。你……早知道了？」

「当然。学校小是小，但也没那麽多巧合，除非人有心。另外你对我的恨真是莫名其妙，你明明就没有你自己说的那麽差，何必呢。」

「你……你觉得我没有那麽差？」

「对啊，你对自己的评价，我几乎都不同意。喜欢一个人，是人之常情，你为什麽不能大方一点呢？是怕被拒绝吗？女孩拒绝你，又能怎麽样呢？会死吗？成天偷偷跟着人家，你能得到什麽？另外，不要把你对我的想像强加给我，我有我的苦恼，不会比你少。关于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聊了，请把路让开吧。」

「您不会懂我的自卑的。你怎麽会懂呢。没人会懂的。」乔旭文的声音和他的头一样，又都低了下去。

柴原火撞顶梁，突然忍不住吼道：「我从小就是在自卑的环境里长大的，我妈不要我，我爸不管我，那时候我才是个几岁的孩子，我能怎麽样呢？每天对着身旁的人哭吗？可你呢，你现在二十几了？一个老爷们儿还能不如一个孩子吗？想被看见，就去努力，想要，就说，觉得自己不好看就去健身去整容，穷就去找工作挣钱，跟我哭有个屁用？别他妈烦我了！」

乔旭文被训得在原地僵住，完全动弹不得。这次，他没再跟着柴原。

柴原疾步走到学校操场附近，几乎出了一身汗才停下来，这时他发现，心脏在突突乱跳，就像是要挣脱皮肉骨架的束缚般强烈。

柴原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会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时刻，触发那些他决意尘封心底，绝不宣之于口的童年回忆，并且很轻易地就跟乔旭文这样的人讲了出来。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被童年的经历刺伤的痛，还是自己已经有能力面对陈旧伤口的兴奋。

刚才那句原本要骂乔旭文的话，现在又反弹给了柴原自己。

想要，就说出来。

说！我当然要说！义无反顾。

但……要说给值得赌一把的人。

柴原脑海中闪过那个「效率第一」的人的名字。以及她的俊美影像。

他果断拿起手机。

随着电话嘟声响起，听筒里传来叶梦温柔而有疏离感的声音。「师弟有事吗？」

「叶梦，我遇到点事儿，想跟你借一笔钱。」柴原闭着眼，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羞耻心，才能完整说出这几个字。

「哦。」

叶梦顿了下，连金额都没问，就波澜不惊地给出回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