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长平惊呆,惊天命格(1 / 2)
第82章 长平惊呆,惊天命格
「是极,已然小成。」
夏寅面色平和,坐在圆凳上微微欠身,那宽大的青色族学长衫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他迎着夏长平那略带审视的目光,缓声说道:「长平公可否要检测一番?」
「事关重大,你且施展来看看。」
夏长平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盖,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坐正了几分。
这等一日之间将三门法术修行至小成境界的言语,确乎有些违背修行界的常理。
哪怕他身为掌管外务的实权族老,见多识广,此刻也不敢有丝毫托大,需得亲眼见证方能定夺。
夏寅微微颔首,从圆凳上站起身来,向后退开两步,留出了一片空地。
他并未多言,只是静气凝神,双目微垂。
丹田气海之中,那约莫两百五十杯盏容量的灵气随之运转,顺着十二正经平稳流淌。
夏寅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古朴的符文轨迹。
先是【呼风】。
只见夏寅指尖灵气吞吐,口中低诵法诀。
不过须臾,这暖阁之中凭空生出一阵盘旋冷风。
随后是泽水丶愈灵。
水流长久不息,绿色光芒已经像是海碗大小,具有浓厚生机,二者尽皆具有小成之姿态。
施展完毕,夏寅收拢灵气,双手自然垂于身侧,面色依旧如常,连呼吸都未曾乱了一分。
整个施法过程行云流水。
坐在主位上的夏长平,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眸光微凝,定定地看了夏寅半晌。
这三门法术的施展,无论是灵气调动的顺畅度,还是法术成型的威势与稳定,都确确实实达到了小成境界。
夏长平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在黄花梨的案几上,茶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的心中,已然掀起了阵阵波澜。
一晚上。
仅仅是一个晚上的光景,便将三门全新基础法术推演至小成境界。
哪怕是身负红运的甲等天骄,哪怕是恰好触发了那等虚无缥缈的天行大运,进入了神台空明的顿悟状态,在初入聚灵境的这个阶段,也得耗费六七天的日夜苦修,才能堪堪将一门基础法术打磨到入门的境地。
而眼前这个二房的庶子,一晚上三门法术小成。
夏长平的目光落在夏寅那张平静的脸庞上,心中暗自推演盘算。
「此子虽只是个白色乙等气运,但其身上所承载的命格,绝对非同小可。这等破除常理的修行进境,估摸着他的命格,已然相当于气运分类中那等绝世罕见的金色级别了————」
夏长平在心中喃喃自语,对夏寅的评价在这一刻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压下心中的思绪,夏长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好,好,好。寅哥儿这等悟性与定力,当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
夏长平抚了抚颌下的短须,正色说道:「既是你的法术已然小成,那老朽这边便再无顾虑。咱们这便开始签署仙司灵契。今晚,你便可以去那灵茶大棚上工当差了。」
说到此处,夏长平伸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将其放置在案几上。
「那照料灵茶大棚的夜班差事,一日的酬劳是十块初级灵石。老朽既掌管外务,便断不会在这等用度上短缺了你。老朽已然将你这个月上工所应得的灵石数额,尽数上交丶托管给了《仙官志》。」
夏长平耐心地讲解着其中的章程:「从今夜起,你每日夜间在灵茶大棚完成巡查丶梳理的任务后,便可直接以神识向《仙官志》申请审查。待《仙官志》的天道法则审查,那十块初级灵石便会即刻落在你的帐上。如此,日结日清,你安心办差便是。」
夏寅闻言,微微点头。
这等托管给《仙官志》审查丶由天道公证发放灵石的方式,他心中自然是门清。
便如昔日凤嫂嫂差遣他在夏街施展行云庇荫一般,皆是这般规矩。
长辈或是雇主预先将灵石存入《仙官志》,做活之人凭神识与法术痕迹交差,仙官志自行审查,最为公允。
「晚辈明白。长平公安排妥当,晚辈自当尽心竭力。
夏寅拱手应道。
「那便结契罢。」
夏长平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眉心处透出一丝温润的灵光。
夏寅亦是依规矩行事,闭上双眼,调动泥丸宫中的神识。
两人的神识在暖阁的半空中交汇触碰。
虚空之中,一阵细微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本铭刻着天地法则丶散发着古朴威严的《仙官志》虚影缓缓显化。
书页无风自动,翻转之间,一页空白的契约纸张呈现于两人神识之前。
夏长平心念一动,那书页之上便用淡金色的古篆,凭空显化出一条条契约律文:「今有外务族老夏长平,雇请学子夏寅,接管灵茶大棚夜间照料之差。夏寅需以呼风丶泽水丶愈灵丶行云丶生火五法,调和棚内气机。按日计酬,每日初级灵石十块。灵石已交仙官志库藏托管,任务毕,即刻查验拨付。天地为证,仙官志录。」
契约内容一目了然。
夏寅放出神识,化作印记,按在了契约的下首。
夏长平亦同时落下神识印记。
两道印记相合,那淡金色的契约光芒闪烁,化作两道流光遁入两人的眉心。
夏寅的面板上,随之多出了一条生效的仙司灵契明细。
契约签署完毕,这桩日入十块灵石的差事便算是彻底敲定。
夏寅睁开眼,对着夏长平长揖及地,道了声告辞,便转身挑开门帘,离开了长平府。
迈出长平府那高高的门槛时,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夏寅拢了拢身上的青色长衫,走在返回二房偏院路上。
此时他的心情颇为不错。
今晚便能正式开始上工赚取灵石。
「大棚的夜班,一日十块灵石。再加上渊老那边修补残破抄录本的差事,一本便是一百块初级灵石————」
夏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两条新开辟的财路。
「大棚的收益胜在稳妥,每日定额。但这修补残卷的差事,才是真正的大头。就是不知这修复残破抄录本的耗时如何,效率高低。」
夏寅的眼帘微垂,步伐未停,「若是修复的效率足够高,隔三差五能有百块灵石入帐,那指不定我还真能凭藉这海量的资源,硬生生地用初级灵石砸出一个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来,待到了今年年底,去见识见识那道院仙闱大考到底是何等壮阔的盛况。」
打定了主意,夏寅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与其回院子枯坐,倒不如趁着这晚饭前的一个多时辰,先去一趟家族的藏经阁,将渊老安排的那份差事接洽妥当,顺带摸摸修补残卷的底细。
镇国公府的藏经阁,位于族学后山的一处幽静谷地之中。
四周布有隔绝神识与灵气探查的隐匿阵法,周遭百年树龄的古柏参天而立,将那座八角重檐的庞大建筑掩映在暗影之中。
夏寅凭着族学学子的身份腰牌,穿过外围的阵法迷雾,来到了藏经阁的门前。
这藏经阁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铁木搭建而成,散发着一股经年的防虫药草气味。
大门前,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在那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侧面,摆着一张破旧的藤椅。
藤椅之上,斜倚着一位负责看守藏经阁的族老。
这位族老看起来年纪极大,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袍。
他那露在袖口外的双手,以及那张脸庞,瘦削得好似皮包骨头的骷髅一般,眼窝深陷,肤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
这骷髅般的族老并未睁眼,只是双臂抱在胸前,在那藤椅上闭目养神,仿佛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然而,在这位族老的左侧肩膀上,却停落着一只羽毛黑亮丶神俊异常的黑鸦。
那黑鸦的眼眸透着一股奇异的灵光,并非寻常凡鸟那般浑浊。
听得夏寅靠近的脚步声,那骷髅族老依旧一动不动。
反倒是他肩膀上的那只黑鸦,扑棱了两下翅膀,张开那尖锐的鸟喙,发出了一阵有些沙哑却吐字清晰的人言。
「有夏氏血脉族人来了。」
黑鸦那带着几分金属质感的嗓音在寂静的阁门前响起,它那双锐利的鸟眼盯着夏寅,叽叽喳喳地开始盘问起来:「你是哪一支的?姓甚名谁?来此做什么?」
夏寅停住脚步,面上并无惊诧之色。
修行界中,圈养通语的灵禽异兽作为耳目,本就是常有之事。
他恭恭敬敬地站定,双手抱拳,按照规矩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祖父乃是镜月湖君。晚辈名唤夏寅,年方十六,尚未及冠,此番前来藏经阁,是因为从教谕渊老那里,接了仙司灵契的活计,特来修补藏经阁中的残破抄录本。」
那黑鸦听完夏寅的跟脚,将脑袋歪了歪,似是在脑海中翻找着久远的记忆。
「原来是镜月小子家的后人。」
黑鸦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者的老气横秋,它那黑亮的爪子在骷髅族老的肩膀上挪动了两下,接着说道:「你既接了仙司灵契的契约,那便知晓规矩。你且进去罢,那些需要修补的残破抄录本,皆存放在第四层的甲等区。」
黑鸦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交接的章程:「那等物件,你可以带出藏经阁去,回你自己的院落慢慢修复。但有言在先,若是不慎遗失或是彻底损毁了原卷,需得在阁中记上一笔帐。日后,你要么赔付等价的灵石,要么寻得同等价值的手本补足归还。」
「是前辈,晚辈记下了。」
夏寅点头应承,迈步踏上台阶,手掌按在那黄铜大门上,正准备推门进入其中。
忽地,他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依旧闭目不醒的骷髅族老与那只黑鸦,恭敬地询问道:「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晚辈在修补这些残破抄录本之余,是否可以自行参悟丶学习这抄录本上记载的法术丶阵法或是符籙之类?」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若是修补的同时还能白嫖到一些偏门法术录入面板,那这趟差事的性价比便会呈直线上升。
黑鸦听了这话,鸟喙微微张开,发出两声似是嘲弄般的「嘎嘎」声。
「可以,自然是可以。」
黑鸦那沙哑的声音中透着几分随意:「这些存放于纸张之上的抄录本,皆是一些品阶低下丶比较粗浅的法术丶符籙与阵法。且种类杂七杂八,五花八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黑鸦扇动了一下翅膀,开始为夏寅解惑其中的缘由:「你当这些残本是如何来的?这些皆是族内历代的先辈,在将某一门基础法术修行到那打破桎梏的超限」境界之后,进行自创法术尝试时,留下的粗浅手稿。」
「先辈们随手用神识刻录在纸上。有的尝试侥幸成了,能发挥些微末效用;
有的尝试根本就是南辕北辙,没甚大用。若是你能看懂那残缺的神识轨迹,学就是了,阁中并不干涉。不过,你得自己有一双慧眼,去取舍那些有用之术,莫要在一堆鸡肋上空耗光阴。」
黑鸦的语气变得平淡下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夏寅再次拱手致谢。
他转过身,双手用力,推开了厚重的黄铜大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吱呀」声,藏经阁内的景象展现在夏寅眼前。
夏寅踏入阁中,反手将大门合上。
他一边顺着盘旋的木制楼梯往上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确是这般理数。那些真正高深莫测的高级法术丶不传之秘,甚至是那等拥有毁天灭地威能的神通之术,其所承载的道韵与灵气波动极其庞大。寻常的纸张与手抄本根本无法承受其神识的刻印,稍一落下便会化作飞灰。」
「这等核心传承,定然是要用上等的玉简,甚至是比玉简更为珍稀的灵物来记载传承。且定然藏在藏经阁的更深处或密库之中。这第四层的纸质手抄本,放任人修补带走,显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边缘物件。」
夏寅的脚步沉稳,不多时,便登上了藏经阁的第四层。
这第四层的空间颇为宽,光线有些昏暗。
四周的窗户皆被厚重的法阵光幕遮掩,只靠着顶部悬挂的几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夏寅径直来到了标有「甲等区」字样的区域。
这一片区域内,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排高大的木架。
那木架乃是由防潮防蛀的沉水阴沉木打造,表面泛着一层岁月沉淀的幽暗包浆。
木架之上,并没有存放玉简或是法器,而是立着诸多落满了灰尘丶边缘泛黄卷曲的残破手抄本。
夏寅走上前去,目光在一排排手抄本上扫过。
这些手抄本上并没有寻常的墨迹。
那些文字与图画,皆是先辈大修们以神识为笔丶以灵气为墨,直接书写烙印在特制的符纸之上的。
只是因为年深日久,加上神识自身的溃散,那些字迹与图画大多变得模糊不清,散发着一种微弱且杂乱的灵气波动。
时间紧迫,夏寅也不挑拣,乾脆走到东边第一个木架前,伸手取下了摆在首位的那本手抄本。
这本手抄本不过巴掌大小,入手轻飘飘的。
封面的纸张已经泛着深褐色,边缘处还有些许灵气溃散造成的细微裂纹。
夏寅释放出一缕神识,轻轻覆在那手抄本的封皮之上。
一行歪歪扭扭丶透着几分散漫气息的神识字迹在夏寅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这部手抄本的题目名字——《绣花草人(牡丹花)》。
夏寅眉毛微微一挑,翻开书页。
其上的内容,是由密密麻麻的微小神识文字以及几幅经脉符文结构图组成的夏寅耐着性子,用神识粗略地扫读了一遍开篇的总纲与原理。
看完之后,夏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简单来说,这篇手抄本上记载的法术,确确实实是【草人傀儡】之术的一个进阶版本。
然而,其独辟蹊径的地方在于,这位创造此法的先辈,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更改了草人傀儡体内的灵力运转路线,并重新设计了一套繁复的符文结构。
而这套复杂的结构,最终所能达成的效果,仅仅是让这个草人傀儡,双手能够平稳地捏住一根绣花针,并在布帛上做出一整套行云流水般的绣花动作。
并且,由于符文结构的锁死,这个草人只能绣牡丹花。
牡丹花的花瓣丶花蕊丶枝叶,绣得惟妙惟肖,但也仅限于此。
它不能绣飞禽走兽,更不能用于斗法杀敌丶抵御攻击,甚至连去灵田里驱赶碧羽雀都做不到,因为它一旦成型,便会四下寻找针线去绣它的牡丹花。
这着实是一个鸡肋到了极点丶让人哭笑不得的法术。
夏寅将手抄本合上,脑海中浮现出黑鸦方才说过的话。
「估计这便是某位先辈在将草人傀儡之术修行达到超限境界之后,闲极无聊之下,为了讨某位女修欢心,或是纯粹喜欢牡丹花,而进行的自创法术尝试。」
夏寅看着手中这本《绣花草人(牡丹花)》,笑着摇了摇头。
「只能绣牡丹花,确确实实是没啥用处。也难怪这本手抄本会被扔在这第四层的架子上,放了这么久也无人问津,更别提找人来修补了。
夏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心中逐渐明朗。
「这等毫无实战价值丶纯粹用来打发时间的鸡肋残本,哪怕是彻底损坏了,对家族底蕴也没有半点影响,根本就不需要花费每卷一百块初级灵石的天价去修补。」
「渊老身为教谕,对藏经阁的底细岂能不知?他估摸着就是专门给我找了这么个由头丶安排了这么个闲散的工作。明面上是修补残卷,暗地里,则是以合法合规的契约手段,用他自己的功德抵扣,将灵石源源不断地送入我的囊中,好让我有足够的资源去备战年底的大考。」
想通了这一层,夏寅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抹郑重。
他握紧了手中的手抄本,在心中暗自说道:「渊老此番用心良苦,倾注功德为我铺路。这份深厚的恩情,晚辈夏寅,记下了。」
感慨过后,夏寅决定先在此处尝试一下修补的深浅,摸摸这活计的脉门。
他走到一旁的木制案几前,拉开长凳坐下,将那本《绣花草人(牡丹花)》
平摊在桌面上。
简单来说,修补这等神识手抄本,并非用朱砂毛笔去描绘。
而是需要修补者将自身的神识探入纸张内部,顺着前人留下的那些残破丶断裂的神识痕迹,一步步地将那些模糊的字迹丶残缺的图画脉络,用自身的灵力与神识重新梳理丶顺延丶填充一遍,使其恢复原有的灵力闭环。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神识精力与心神的精细微操。
且前人留下这字迹时,若神识境界极高,那残存的痕迹便会如同沉重的枷锁;前人的神识痕迹越强,修补者在顺延时所遭遇的滞涩感与排斥力就越大,耗费的心神也就成倍增加。
夏寅闭上双眼,眉心处一点灵光闪烁,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那泛黄的书页之中。
刚一接触第一页的字迹。
夏寅便感觉到神识仿佛陷入了一片乾涸的泥沼之中。
那位创造绣花草人的先辈,虽然创出的法术鸡肋,但其神识的凝炼程度却是不低。
夏寅控制着自己的神识,如同在蛛网上行走般,小心翼翼地攀附在那断裂的第一个文字痕迹上。
灵力一丝丝地注入,神识一点点地向前推进丶勾勒。
一笔,一划。
这过程枯燥且缓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夏寅才堪堪将书页上的十个细小文字修补完毕,使其重新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夏寅猛地睁开双眼,断开了神识的连接。
他只觉眉心深处的泥丸宫中,传来一阵绵密且连绵不绝的钝痛之感。
就宛如有一根生锈的铁针,在脑海中来回剐蹭。额头上,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神识大量消耗丶几近透支的徵兆。
「一刻钟,修补十个字。」
夏寅抬起手,用拇指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看着那写满蝇头小字的书页,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效率。
「这一页纸上,起码得有一百来个字。整本册子,加上后面的符文图画页,大概有十几页之多。若是以我刚才这等神识消耗的速度去硬磨,修补完这一卷赚取那一百块灵石,怕是得耗费十天半个月的光阴,且每日都会被这神识钝痛折磨得无法修行其他法术。」
「不过有之前族老给予的蕴神茶,还有法术清心诀,之后族老更是会传授我—门冰清录,神识恢复上是无碍的。」
夏寅深吸了一口气。
他并未因为这难度而气馁,而是立刻运转起自身那门用于稳固灵台的辅助法术。
【清心诀】。
随着心念一动,清心诀在体内迅速流转。
一股清凉透顶丶宛如高山冰泉般的气息直冲眉心泥丸宫。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神识因透支而产生的钝痛与燥热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般,被迅速抚平丶消融。
仅仅是一个周天的运转,夏寅便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不过劳累之感还是存在。
便在此时。
夏寅的脑海中,那熟悉的《仙官志》熟练度面板文字悄然跳动了一下:
【清心诀(圆满)熟练度+10】
看着面板上这跳动的数字,夏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喜。
寻常时候,他在神识充盈丶毫无波澜的状态下运转一次清心诀,熟练度仅仅只会增加1点。
而此时,在神识经过修补残卷的剧烈消耗丶处于乾涸且受损的边缘时,运转清心诀进行安抚与修复,那熟练度竟然一次性暴涨了十点之多!
效率是平日的十倍!
「果真如渊老所言,修补这等残卷,虽然是个苦差事,但对神识法术的磨炼有着难以估量的奇效!」
夏寅在心中暗自道。
尝到了甜头,夏寅索性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端坐在案几前,再次闭上双眼,引导着体内不需要消耗灵力蓝条的清心诀,一遍又一遍地在泥丸宫中运转开来。
第二遍。面板字迹跳动:【清心诀(圆满)熟练度+10】。
第三遍。面板字迹跳动:【清心诀(圆满)熟练度+10】。
夏寅一口气接连运转了七八次清心诀,直到泥丸宫中那股清凉之气彻底将钝痛感驱散,神识重新恢复到饱满圆润的状态,方才停歇。
他看了一眼面板。
就这短短片刻的恢复功夫,【清心诀】的熟练度竟然生生涨了接近百点!
「这等效率,简直惊人。只要我不断地修补残卷消耗神识,再用清心诀恢复,不仅能赚取灵石,还能以十倍的速度将这门法术推向超限境界,为日后接手《冰清录》打下根基。」
夏寅心中豁然开朗,一条清晰且能够互为臂助的修行闭环已然成型。
他站起身来,将那本《绣花草人(牡丹花)》妥帖地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随后,夏寅原路返回,走下楼梯,来到了藏经阁的大门处。
那皮包骨头的族老依旧在藤椅上酣睡。
夏寅向那只站在族老肩头的黑鸦拱手一揖,禀报导:「前辈,晚辈已选定残卷。这便将这本名为《绣花草人(牡丹花)》的册子带走修补。」
黑鸦那灵动的眼珠转了一下,鸟喙张合,发出两声短促的叫声:「嘎。已记下档口,你且去罢。」
夏寅再次道谢,随后推开黄铜大门,出了藏经阁的阵法迷雾。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然完全黑透。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镇国公府那重重叠叠的院落间穿梭。
夏寅紧了紧领口,步履匆匆地顺着原路,赶回自家二房的偏院。
奔波了这一日,他还需得赶回小院中去吃顿晚饭。
待吃过晚饭后,夏寅便要去那灵茶大棚,开启他那赚取一日十块灵石的夜班上工生涯了。
这一夜,对于急需资源堆砌境界的夏寅来说,注定会很是忙碌。
而这只是接下来这两个月忙碌生活的开始而已。
夜风渐紧,朔气自北地而来,掠过镇国公府那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与飞檐,带起一阵空旷的呜咽之声。
初冬的寒意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分,已然化作了实质,直透人的骨缝。
夏寅怀揣着那卷从藏经阁借出的《绣花草人(牡丹花)》残本,顺着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缓步走回了二房的偏院。
隔着老远,便能瞧见偏院门前的廊檐下,已然挑起了两盏明晃晃的羊角风灯。
灯罩上的防风绢纱在寒风中微微鼓胀,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将门前丈许方圆的青砖照得纤毫毕现。
这等制式的羊角灯,原本是主院方有资格悬挂的物什,如今因着夏寅在季度大考中拔得头筹,城隍族老一句话降下恩典,这偏院的用度规格,便在不知不觉间被内务采办的管事们悄然提了上来。
走到院门前,夏寅尚未伸手叩门,那黑漆包铜的木门便从里面轻轻拉开。
只听得环佩微响,紫鹃穿着一件半旧的夹薄青缎背心,外面罩着件挡风的素色斗篷,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风灯,迎在门里槛。
见是夏寅归来,她那清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笑意,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如水:「少爷回来了。方才奴婢听着外头风紧,想着少爷该是这会儿散学,正备去路口迎一迎呢。」
「有劳。今日去了一趟藏经阁,接了些族里的差事,耽搁了些时辰。」
夏寅面色平静,随口答了一句,迈步跨过门槛。
紫鹃伸手接过夏寅解下的防风大,将其搭在自己的臂弯里,又提起风灯在前头引路。
两人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的枯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待行至正屋廊下,只见厚重的石青色撒花棉毡帘子被一双纤手从内高高打起。
打帘子的,是一个面生的大丫鬟,穿着件品月色的潞绸小袄,下配鸦青色挑线裙子,梳着齐整的双丫髻。
这丫鬟生得眉眼沉稳,见夏寅走上台阶,并未有丝毫慌乱,规规矩矩地侧过身子,低眉顺眼地唤了一声:「寅少爷安好。」
夏寅微微颔首,迈步入内。
这打帘子的丫鬟,连同此时正在屋内侍奉的另外三人,皆是今日午后,主脉上房的嬷嬷亲自领来偏院的。
老太君既发了话要赏赐,手底下的人办事自然妥帖。
这四个大丫鬟,分别唤作司棋丶侍画丶琥珀丶琉璃。
她们皆是自幼在国公府的内宅里买来调教的,琴棋书画虽说不上精通,但也识文断字,懂规矩,明事理,行事做派端庄大气,绝非那些眼皮子浅丶成日里只知勾心斗角丶嚼舌根的腌仆妇可比。
屋内的光景,亦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当中摆着一张黄花梨的圆桌,桌上罩着防尘保温的蜀锦面子。
角落里生着两个半人高的黄铜兽首炭盆,里头烧的是上好的无烟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剥轻响,将整个暖阁烘得春意盎然,驱散了夏寅身上携带的寒气。
夏寅的生母林氏,此刻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秋香色团花子,发髻上只斜插着一支素净的银镶玉扁方,面容温和恬静。
姐姐夏秋分则挨着林氏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正低声与母亲说笑。
见夏寅挑帘进屋,林氏放下手中的茶盏,面上露出笑意:「寅儿回来了。外头天寒,快过来烤烤火。」
夏秋分亦是放下书册,站起身来,将炕桌上的位置腾宽了些。
「母亲,姐姐。」
夏寅上前见礼,随后在那黄花梨圆桌旁落座。
紫鹃将大挂在衣架上后,便领着那四个新来的大丫鬟开始张罗晚饭。
这等深宅大院里的丫鬟,做起事来犹如行云流水,分工明确,丝毫不显杂乱。
侍画端来一只掐丝珐琅的铜盆,盆中盛着兑了些许灵泉水的温水,水中还飘着几瓣去油解腻的青柠檬与干玫瑰。
琥珀则在一旁递上雪白的棉帕子。
夏寅净了手,擦拭乾水渍。
那边厢,司棋与琉璃已然将红漆食盒打开,一碟碟菜肴被有条不紊地摆放上桌。
因着老太君的恩典,偏院如今的饭食例菜,皆是内膳房精心烹制的灵食。
当中一品是用雪玉灵参炖煮的乌骨羽鸡。
左侧是一碟白灼的碧水明虾;右侧则是一碟清炒的紫花苜蓿,只取其最嫩的芯子,用灵泉水焯过,再以少许香油凉拌,青翠欲滴;
主食则是盛在小巧青花瓷碗里的碧粳灵米饭,米粒饱满圆润,颗颗分明,泛着柔和的青光。
林氏与夏秋分亦在桌旁坐定。
自古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在这二房的偏院里,关起门来皆是自家骨肉,倒也没有那般死板严苛的规矩。
丫鬟们手脚轻利地在一旁布菜。
紫鹃执起银箸,拣了一块最为鲜嫩的乌骨鸡肉,放置在夏寅面前的骨碟中;
司棋则替林氏与夏秋分盛了半碗参汤。
席间,夏秋分显得兴致颇高。
她近日去了族学文院,眼界大开,肚子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与母亲和弟弟分说。
她饮了一口参汤,将汤碗轻轻放下,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轻声说道:「母亲,近日我在文院之中,听教习讲解那《大乾山河图志》,方才知晓,咱们这大乾仙朝一百零八州,天地究竟广阔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夏寅咽下口中的灵米,放下竹箸,做出倾听之态。
林氏亦是微笑着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好奇:「哦?那教习都说了些什么稀罕景致?你且说与我们听听,就当是佐餐的闲话了。」
夏秋分理了理思绪,清脆的嗓音在暖阁内回荡开来:「教习言道,传闻海州有一座学宫,乃是建立在一头存活了数万年的上古巨鲸背上。那巨鲸浮出水面,便是一座广袤的岛屿,其上楼阁殿宇鳞次栉比,终年被仙家阵法的光芒笼罩,任凭惊涛骇浪,亦不能撼动分毫。每逢巨鲸换气喷水,水柱直上云霄,化作倾盆灵雨,滋养全岛生灵。」
说到此处,夏秋分的眼中满是神往。
侍立在周遭的紫鹃丶司棋丶侍画等丫鬟,皆是自小养在深闺宅门里的。
何曾听闻过这等背负仙宗的上古巨鲸?
此刻皆是不由自主地停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侧耳倾听,生怕漏过了一个字。
夏秋分见众人听得入神,谈兴更浓,继续说道:「这还不算什么。若是一路向北,便是极寒之地的幽州与雪州。那里的冰川万年不化,玄冰深处孕育着一种名为极地冰蚕」的灵虫。那冰蚕吐出的丝,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再往北就是北海了。那是祖父杀大妖的地方————」
「还有————」
夏秋分的讲述,如同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副波澜壮阔的修仙界长卷。
司棋与琉璃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惊叹与向往。
紫鹃则是垂下眼眸,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林氏听罢,夹菜的竹箸微微一顿,眼底亦是泛起些许波澜。
她轻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世间竟有这般多的奇景。巨鲸托岛,玄冰铸城————咱们这等凡夫俗子,能听上一耳朵,便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夏寅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屋内众人的脸上扫过。
当他看到母亲林氏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向往与随之而来的落寞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思绪顺着这修仙界的天地广阔,飘向了那由《仙官志》所掌控的森严阶层与封诰制度。
在这大乾仙朝,修仙并非是那些超脱世外丶不染红尘的散仙做派。
大乾的修行界,本质上是一个极其严密丶等级分明的庞大体制。
所有的修仙资源丶功法丶寿元丶境界,皆是与修士在《仙官志》上录入的官职丶品阶丶功德紧紧相连。
男子在外抛头颅丶洒热血,与妖魔搏杀,治理州牧,建功立业。
一旦做出大功绩,成为主政一方的人官,甚至有朝一日位列天官之流,那么这等殊荣与利益,是能够名正言顺地福荫家眷的。
夏寅的脑海中,浮现出族学藏经阁内关于「封妻荫子」律法的卷宗记载。
仙朝立国之初,便定下了规矩。
若有大功之臣,可通过自身积累的天道功德,向《仙官志》请旨。
一旦请奏递交,《仙官志》便会降下天道金光,对该官员的生母丶正妻,乃至于生有子嗣的侧室妾室,进行严苛的审查。
这审查并非儿戏。
它不看你的灵根资质,不看你的修为深浅,只看品行与阴德。
审查这后宅妇人,是否行事端正?是否曾利用夫家权势草管人命?是否背负着天怒人怨的因果孽障?
若是品行有亏,或是沾染了无辜者的怨气,哪怕你夫君是当朝一品仙官,《仙官志》的天道反噬也会毫不留情地落下,削去名分。
但若是这女眷品行纯良,顺利通过了《仙官志》的天道审查,那么,天道便会赐予其「某某品浩命夫人」的封号。
这诰命封号,并非只是一顶虚荣的帽子,它是一份实打实的丶受天道认可的「修行豁免权」。
大乾仙朝规矩森严,凡夫俗子或是没有仙籍录入底册的散修,若是妄图强行突破筑基境界,攫取天地灵气以延寿,难度极大,大概率身死道消,就算是成功,也是被悬挂妖魔榜,被无限追杀。
没有编制,不配享受这等窃夺天地造化的长生之果。
但获得了诰命夫人的女眷则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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