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两门超限,震撼全场(盟主加更)(1 / 2)
第87章 两门超限,震撼全场(盟主加更)
乙等族学一班的学堂之内,晨光透出雕花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砖上O
博山炉中燃着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于梁栋之间盘旋不散。
学堂内数十名身着青色襴衫的学子正襟危坐,气息收敛,只听得见悠长的呼吸之声。
惠春江水神娘娘夏隐舟,亦即族学教谕,此刻正端坐于堂前的木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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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褪去了镇守江河时那威严浩荡的水神法相,只穿了一袭素净的云雷纹道袍。
神容冷淡,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长河的沉静。
她手执一卷玉简,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众人,宛如清泉流过青石,不带丝毫烟火气。
「今日,乃是族学月末大考之期。」
夏隐舟轻启朱唇,声音似玉石相击,在这空旷的学堂内回荡,「《仙官志》
代天理政,考较天下修士,重在一个实」字。尔等在族学受教,修持法术,皆是为了来日仙闱科考,谋一个仙官出身。故而,这考绩容不得半点作伪。」
她顿了一顿,目光先是落在了学堂后方的几排座次上。
那里坐着的,皆是年岁稍长丶在乙等一班蹉跎了数年甚至近十年的老生。
「尔等老生,在这乙等一班已打磨多载。按族学规矩,尔等的基础法术大多已臻至大成,甚至是圆满之境,气机运转已然纯熟。是以尔等本月的月末考绩,已不再拘泥于基础法术的演练,而是侧重于符籙与阵法之初探。」
夏隐舟语气平缓:「天地大道,殊途同归。以神识为笔,以灵力为墨,将其刻印于黄纸之上化为符籙,或是镌刻于玉石之间布下阵法,方能借天地之势,成倍增幅威能。稍后自有专司符阵之道的教谕,去后院静室勘验尔等的阵盘刻录与符文描摹。尔等且先候着。」
众老生闻言,齐齐在座上躬身领命,不敢有违。
随后,夏隐舟的眸光一转,落在了前排的夏寅丶夏戊丶夏轻俞丶夏林丶夏松丶林渊等十余名新生身上。
这些学子,皆是本月刚刚从低阶班级升调入乙等一班的新锐。
「至于尔等新调入一班的学子,尚未接触符阵之道。本月考绩,全看行云丶生火丶呼风丶愈灵丶泽水」这五门基础法术的造诣。」
夏隐舟将手中玉简轻轻放在案几上,神色稍正:「威能到了,境界便到了;威能不到,纵是说破大天去,天道亦不认帐。今日这场考核,便是以实物来测度尔等的真实境界。」
堂下新生皆屏息凝神,静听教诲。
夏隐舟端起案上的茶盏,撇去浮沫,浅饮了一口,继续说道:「第一项,考行云之术。此术乃农科本源,将来若能得授农官,春耕秋收皆赖此术发展出的后续之术。」
「稍后在堂外空地上,已布下了一方大日幻象阵」。阵法激发,会凭空生出一轮散发炽热的炎阳幻象。尔等需以行云术聚拢水汽,凝结云层。」
「若是入门境界,只能引来稀薄水雾,遇热即散;小成境界,可聚起云团,投下一片暗影;大成境界,那云层便有了厚度,足以遮蔽炎阳之热力,令下方生凉;至于圆满境界,云如厚铅,翻滚如墨,可令那阵法笼罩之地暗无天日。此项考核,单看尔等云层凝聚之快慢,与遮蔽大日幻象之深浅。」
「第二项,考生火之术。农科重云水,工科则重烈火。炼丹丶炼器,皆需从凡火起步。堂外备有统一开采的乌金矿石」。此石坚韧,乃锻造低阶法器之基。」
「尔等施展生火术灼烧此石。入门者,只能令石皮温热;小成者,可见矿石泛红;大成者,火候入石三分,可令其质地变软;若至圆满境界,火温如炉,能缓缓将其化为铁水。此项考核的准绳,全在于熔化矿石之快慢,以及残留杂质的多寡。」
「第三项,考愈灵之术。堂外摆放了十余盆枯心草」盆栽。这些低阶灵植,皆已由药园管事提前抽去了大半生机,正处于叶片枯黄丶半死不活之态。」
「尔等施术于其上。若草叶只是止住颓势丶不再衰败,便是入门;若能令枯叶泛起一丝绿意,便是小成:若能令枯枝抽生出新芽,便是大成;若能令其生机尽复丶青翠欲滴,那便是圆满之境。此项,观的是起死回生之效。」
「第四项,考泽水之术。此术不仅用于灌溉,更是扑灭灾火之要法。阵法之中,设有地心炎火」一簇。此火不比凡火,寻常水滴一触即燃。」
「尔等需引动水灵气,化作泽水浇灭灵火。入门者,水落如泥牛入海,只腾起几缕蒸汽;小成者,可勉强压制火舌;大成者,能浇灭外层灵火;圆满者,方能直透火渊,将那地心炎火的本源彻底浇熄。考核之时,观尔等耗时几何,更看尔等自身灵力的耗损。」
说到此处,夏隐舟微微抬高了语调,目光扫过堂下的夏寅:「这第五项,便是呼风之术。风无形无相,最难测度。吾在堂外设下了一座法架,其上悬挂了九枚千钧测风铃。这法器乃是仿造军中测度罡风之物制成。」
「第一枚铃铛,凡人用力扇风即可吹响;第二枚,需十倍于第一枚之风力;
第三枚,又需十倍于第二枚之风力。以此类推,越往后,所需风势越是庞大。尔等施展呼风术,不但要看最终能吹响几枚铜铃以定境界高低,更要看风势能否绵长平稳。若是一阵狂风乍起乍落,吹得铃铛乱响,毫无章法,那便是对灵力掌控不精,落了下乘。」
夏隐舟将五门法术的考核细则一一剖析明白,条理分明,不偏不倚。
她讲完这些,静默了片刻,让学子们在心中自行消化咀嚼。
半晌之后,她站起身来,宽大的素色道袍下摆轻轻拂过玉阶。
「规则既明,便莫要耽搁时辰。尔等新生,随吾移步至堂外的空地。老生留于原座,静候符阵教谕。」
夏隐舟言罢,堂下的新生们齐齐起身,整理了衣冠,抚平襴衫上的褶皱,随后肃然长揖,恭送教谕先行。
待夏隐舟跨出门槛,学子们方才依着族学的规矩,按照年齿与身份的长幼尊卑,鱼贯而出。
学堂之外,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宽阔空地。
此时正值初冬,晨风中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空地上早有族学里的杂役仆役忙碌完毕,将各项考核所需之物布置妥当。
场地正中,摆放着一方铭刻着繁复阵纹的黄铜阵盘,这便是用来投射「大日幻象」的物什。
在其左侧,一溜排开摆着十几个生铁铸就的耐火盆,盆中放置着黑不溜秋丶
沉甸甸的「乌金矿石」。
右侧的长条木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十余盆气息奄奄的「枯心草」。
再往后,则是用来燃起「地心炎火」的凹槽,以及那一座足有一丈来高丶通体暗黄色的测风法架,九枚大小不一的「千钧测风铃」依次悬挂其上,在微风中岿然不动。
十余名新生跟在夏隐舟身后,在演法场边缘站定,各自寻了位置。
在这人群之中,夏戊站得笔直,头顶玉冠,腰系金丝祥云带。
他一言不发,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站在他不远处的夏寅。
夏寅神色平和,双眸半垂,双手自然地拢在袖中,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仿佛周遭的一切考核与人语都与他毫不相干。
他面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也看不出半点面对大考的紧张。
夏戊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思绪纷乱如麻,重重叠叠的念头在脑海中反覆拉扯。
这一个月来,夏戊在族学中是眼睁睁看着夏寅如何度日的。
白日里,夏寅只要一坐进学堂,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昏昏欲睡,甚至在水神娘娘讲授精妙法理时,都能伏案安歇。
不仅如此,府里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连那些粗使婆子和小厮都在背后嚼舌根,说二房那个曾经在季度大考上大放异彩的庶子,如今已经道心崩塌,泯然众人了。
夏戊起初是痛心疾首的。
他虽是嫡出,虽曾经有过纨絝习气,但自从上次被夏寅的表现刺激后,他已然浪子回头,收心敛性,发誓要将这个弟弟当作一生之敌来超越。
可这个「一生之敌」,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堕落了?夏戊甚至觉得有些可悲,他甚至生出过想要演一场「苦肉计」,让凤嫂嫂找人将自己痛打一顿,以此来刺激夏寅重新振作的荒唐念头。
可是,就在前两日,凤嫂嫂赵元凤那番话,却如同一记惊雷,将夏戊固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赵元凤告诉他,夏寅根本没有废,他之所以白天嗜睡,是因为他夜里修行,将核心的【行云术】练到了传说中打破常规的「超限」境界!
「聚灵境修士的泥丸宫神识何其脆弱。一天之内施展多次法术,苦思冥想,神识很快就会枯竭。他若要在一个月内将两门法术冲入超限,所需的神识消耗简直非人。除非他有拓宽识海的秘法,早就硬生生撑大识海边界。」
想到这里,夏戊的心头忽然一跳。
拓宽识海的秘法,必然伴随极度的嗜睡与精神萎靡。
夏寅这一个月在学堂里昏睡不醒的状态,岂不是恰好对上了这个徵兆?
这个念头一出,夏戊顿觉口乾舌燥。
他真的希望凤嫂嫂说的是真的,希望这个弟弟没有自甘堕落。
若是夏寅真的修成了超限,那便意味着二房出了一个真正的妖孽天才。
但同时,他又觉得那太不合理,因为超限实在太难了。
更深层次里,他害怕夏寅真的超限了。
若是夏寅在十六岁丶刚刚聚灵三个月的时候就达到了甲等族学老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那他岂不是被夏寅落下太多太多了?
这一个月来他悬梁刺股的苦读,在超限的威能面前,将显得何等苍白无力。
可反过来,夏戊又害怕凤嫂嫂是骗他,害怕夏寅根本没有超限,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反常,真的只是因为他懒惰堕落。
他害怕超限的传闻,只是二房的林姨娘为了掩饰儿子的颓废,故意放出的挽尊之词。
如果是那样,待会几大考开始,夏寅若是连一门小成的法术都施展不出,当众出丑,整个家族都会将他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夏戊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纠结之中。
他看着夏寅,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端倪,找出一丝心虚或是强作镇定的痕迹。
但没有,夏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气息深沉得像是一口古井。
不仅是夏戊,在场的其他新生,注意力也大都放在了夏寅的身上。
毕竟这一个月关于夏寅的风言风语,在族学内外传得实在太多了。
一个曾被城隍赐语「仙闱必录姓名」的天才,突然成了课堂上的睡神,紧接着,又在临考前传出他已然「法术超限」的骇人消息。
这种大起大落的传闻,由不得旁人不关注。
夏轻俞丶夏松丶夏林丶林渊等几个平日里走得较近的学子,此刻正聚拢在一处,刻意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外头都在传,说夏寅的行云术,已经踏入了超限之境。」
夏轻俞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从夏寅的身上扫过:「我看呐,他今日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面不改色心不跳,若是去戏班子里唱戏,定是个角儿。
」
夏松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嗤笑道:「传言这东西,你也信?这一个月,哪一天水神娘娘授课时,他不是在后头睡得人事不知?就这等怠情之姿,还法术超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此理。」
林渊附和道,他转动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法术超限,那是需要天道顿悟的。他才聚灵三个月,懂什么叫本源道韵?我看呐,这八成是二房那边见他废了,强行挽尊。」
夏林压低嗓门,眼神中透着几分刻薄:「没错,挽尊罢了。先放出他超限的流言,等今日他考绩垫底,二房便可以说他是好高骛远,强冲超限导致境界反噬,好歹能遮掩一下他懒惰的真相。这种内宅妇人的手段,也就能骗骗外头的粗人。
「」
这几个学子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不屑与笃定。
在他们的常识里,十六岁的超限,是违背修仙铁律的荒诞故事,根本不值一驳。
他们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着夏寅等会儿如何演砸这场戏,如何从那个虚假的神坛上跌落烂泥之中。
与此同时,虽然人未出学堂,但在学堂内隔着窗棂向外张望的那些乙等一班的老生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夏寅。
这些老生大多已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有的甚至已经过了二十五岁。
他们在这个班级里待了太久,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当超限的流言传入他们耳中时,老生们的反应比新生更加理性,也更加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族学的晋升体系中,从乙等升入甲等族学,有一个硬性且残酷的门槛—那便是必须有一门法术达到「超限」境界。
「那夏寅才十六岁,刚刚聚灵三个月,就传出法术达到超限境界,开什么玩笑?」
学堂内,一名年长的老生隔着窗户,看着外头夏寅的背影,低声自语。
「谁会信呢。」
旁边另一名老生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萧索:「你我在此蹉跎了快十年。日日夜夜在这案头画符丶在静室里练习生火丶行云。那境界到了圆满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再怎么练也没有丝毫寸进。想要跨过圆满,摸到超限的门槛,非得有水磨工夫的底蕴,加上天道赐下的顿悟机缘不可。」
「是啊,咱们这群人,距离超限都还差着那临门一脚,这一脚,有人跨了五年,有人跨了十年都没跨过去。他一个新来的蒙童,睡了一个月的觉,就超限了?若真是如此,天道何公?」
老生们也是亲眼看着夏寅这一个月「睡」过来的。
他们深知修行的艰辛与枯燥,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劳而获的捷径。
在他们理智的推断中,夏寅若是真的有此等逆天之能,早就该被主脉奉为上宾,直接送入甲等族学了,何必还在乙等班里混日子?
是以,老生们的目光中,除了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与质疑,想要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妖孽」,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场外寒风渐歇,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演法场的青石板上。
夏隐舟站在场地的正前方,衣袂飘飘。
她没有去理会新生们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在意学堂内老生们的探究目光。
她只看事实。
夏隐舟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
原本还带着些微嗡鸣声的阵盘与法器,在水神神识的压制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学子们,也立刻噤声,收敛了姿态,挺直了腰背,不敢有丝毫造次。
整个演法场陷入了一种肃穆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等待着那一句定夺命运的话语。
夏隐舟目光沉静如水,扫过眼前的十余名新生,声音清冽,在这空旷的场地上朗朗响起:「考核开始。」
演法场上,晨风渐息。
周遭数十名学子依序而立,青色襴衫连成一片,皆屏息敛声,不敢交头接耳。
堂前那尊散发着阵阵威压的大日幻象阵盘,以及左右排开的乌金矿石丶枯心草等物,在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夏隐舟端坐于太师椅上,素色道袍不惹半点尘埃。
她目光平和,从袖中取出一册玉简,展开在案几之上,提笔蘸了朱砂,口中缓声念道:「头一个,夏戊。且上前演法。」
话音落下,人群前列的夏戊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出。
他头顶玉冠,腰系金丝祥云带,走到场中空地,面朝夏隐舟深深作了一揖,道:「学生在。」
夏隐舟微微颔首:「去罢,自大日幻象阵始,依序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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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戊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那方黄铜阵盘前方。
旁边侍立的杂役见状,手中阵旗一展,打入一道灵诀。
那阵盘上的繁复阵纹登时亮起,半空中凭空生出一轮磨盘大小的炎阳幻象。
热浪翻滚而出,靠得近的几名学子只觉面颊发烫,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夏戊定立在阵前,双目微阖,调息片刻。
随后,他双手自袖中探出,十指翻飞,结成一个古朴的行云印结。
一丝丝红色的灵气自他丹田涌出,顺着经络汇聚于指尖。
只见他向上一指,口中诵念诀窍。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天地水灵,听吾号令。聚气成云,覆土荫蔽一行云!」
那大日幻象的正上方,水汽如抽丝剥茧般迅速凝结。
不过数息功夫,原本稀薄的水雾便聚集成了一团方圆丈许的云层。
那云层不似寻常白云,其色如墨,厚重如铅,翻滚之间隐有沉闷的雷音传出O
云层成型,恰好将那轮大日幻象遮蔽得严严实实。
原本炙热的空地上,瞬间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凉,热力顿消。
周遭的新生学子见状,皆暗自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叹服之色。
红运甲等的天赋,配上嫡出子弟的底蕴,这行云之术显然已达圆满之境,气机运转之间,不见丝毫凝滞与勉强。
夏戊收了印诀,面色如常,又转身走向那摆放着乌金矿石的生铁盆前。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他换了法诀,指尖轻弹,一点赤红的火星悠然飘落,正中那块黑沉沉的矿石。
火星触石,瞬间化作一团赤色烈焰,将整块矿石包裹其中。
夏戊以神识引火,那烈火的温度不向外散溢半分,尽数往矿石内部钻去。
半盏茶的时分过去,那原本坚韧不可摧的乌金矿石表皮开始泛起红光,随后渐渐软化。
又过得片刻,只听得轻微的「嗞嗞」声响,矿石已然化作一滩黏稠的暗红铁水,在铁盆底部缓缓流淌,火中更无半点残渣杂质。
生火术,圆满。
随后是愈灵术。
夏戊走到木案前,看着那一盆叶片枯黄丶生机去了一大半的枯心草。
「木德青气,回春生机,东方青帝————」
他并指如剑,点在虚空,一点温润的青色灵光如雨露般洒落在泥土与残叶之间。
那枯草得了灵气滋养,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态势重新焕发绿意,原本折断的枝茎处,更是在几息之间抽出了两片脆嫩的新芽。
整株灵植青翠欲滴,生机尽复。
愈灵术,圆满。
再至地心炎火的凹槽前。
那凹槽中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虽无大热,却透着一股能将灵力都焚烧殆尽的霸道之意。
「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夏戊施展泽水诀,凭空唤出一股水碗粗细的清泉。
那泉水清冽,不似凡水般入火即化为蒸汽,而是如一条水练般直冲火渊。
水火相交,没有半分声响,那地心炎火的本源被泽水一寸寸压制,直至彻底熄灭,凹槽内只余一缕青烟。
泽水术,圆满。
最后一项,乃是测风法架。
「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夏戊站在两丈开外,灵气自丹田中起,起于中焦,下络中府丶云门二穴,过太渊,最终至大指端之少商穴透出。
一股平稳而连绵的清风呼啸而出。
那风势不似狂风骤雨般暴烈,却带着一股绵长坚韧的力道。
风拂过法架。
第一枚千钧测风铃「叮铃」作响,紧接着是第二枚丶第三枚————铃声连成一片,清脆入耳。
直至第九枚最大的铜铃,在风中稳稳地摇曳出声。
九铃同响,余音绕梁,足足维持了十个呼吸的时间,那风势才缓缓散去,铃声也随之平息。
呼风术,圆满。
五门基础法术,皆是圆满境界。
夏戊做完这一切,额头上仅出了一层薄汗,气息依旧平稳。
他转身回到场地中央,再次向夏隐舟作揖。
堂下的学子们看着他,皆不发一言。
他们心中对这等实力已有计较,红运天骄的底蕴摆在那里,确实不是寻常支脉子弟所能望其项背的。
夏隐舟提笔在名册上圈了一下,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夏戊,五法圆满。评甲等,归列罢。」
「学生告退。」
夏戊躬身退下,走回学子队列之中。
他目不斜视,只在路过夏寅身侧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余光瞥了夏寅一眼,却见夏寅拱了拱手,对他道贺。
夏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终是未发一言,回到了原位。
夏隐舟笔锋不停,再次念道:「下一人,夏清雨。」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色素面夹袄的年轻女子闻声而出。
她身姿丰腴,行走间虽穿得严实合度,却也自有一番天然的袅娜风流。
眉眼生得清丽,低垂着眼眸,规规矩矩地走到场中,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学生在。」
夏隐舟点点头:「去罢。」
夏清雨莲步轻移,走到大日幻象阵前。她生性沉稳,起手施展行云诀时,动作轻柔舒缓。
一团乌云自阵盘上方凝聚,虽凝聚之速比夏戊慢了数息,但最终成型的云团同样厚重如墨,将幻象散发的光热遮挡得严丝合缝。
行云术,圆满。
走到乌金矿石前,她施展生火术,指尖跳跃的火苗呈现纯正的赤色。
火候控制得颇为精细,一炷香的时间后,盆中的矿石亦化为一滩铁水。
生火术,圆满。
待到愈灵术考核时,她洒下的灵光让枯心草止住了颓势,枯叶转绿,抽出了一点新芽,但那新芽并未完全舒展,比起夏戊那般生机盎然的景象,略逊了一筹。
愈灵术,大成。
其后的泽水术,她引水浇灭了外层的地心炎火,却在触及火渊本源时,灵水后继乏力,水火僵持了片刻,终是未能将其彻底浇熄,留了豆大一点火星。
泽水术,大成。
至于测风法架前,她唤出的长风吹响了前七枚铜铃,第八枚铜铃微微晃动,却未能发出声响。
呼风术,大成。
夏清雨收了法诀,微微喘息,面颊上染了一层淡红。
她走到堂前,垂首静立。
夏隐舟提笔批注,开口道:「行云丶生火两门圆满,余者皆至大成。评乙上。归列罢。」
老规矩,不夸不贬,只言评级。
「谢教谕。」
夏清雨再次福身,退回了队列之中。
随着夏戊与夏清雨考核完毕,原本寂静的演法场上,气氛在无形之中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
那是一种压抑在平淡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站在新生队列后方的夏林丶夏松兄弟,还有夏轻俞丶林渊等人,表面上面无波澜,实则心中已如拨响了算盘般飞速盘算起来。
族学里的规矩,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比谁都清楚。
这次考绩,会决定下一个月的月俸。
其中最为紧要的,便是那后院中布有聚灵阵法的修行静室。
但这静室的名额,只有三个。
如今,夏戊凭藉五法圆满的实力,稳稳当当拿走了甲等评价,占据了第一个名额。
夏清雨以两门圆满丶三门大成的造诣,得了乙上,这第二个名额也毫无悬念地落入她手。
三个名额,转眼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而剩下的这些新生,无论是出身支脉的夏林丶夏松丶夏轻俞,还是脱了奴籍的林渊,天赋与底蕴都大差不差。
往日里的私下切磋和考校中,他们的法术境界多是停留在四门大成丶一门小成的地步,谁也没有把握说自己稳压旁人一头。
在这最后一块肥肉面前,刚刚还在学堂外凑成一团丶言辞刻薄地一同贬低夏寅的这个小圈子,顷刻间瓦解冰消。
每个人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防与审视。
林渊站在队列末尾,低着头。
他本是长房一名管事的后代,是个世世代代要在内宅里端茶倒水丶受人差遣的家生子。
只因今年被测出了一丝青运天赋,才被老太君开了恩典,消了奴籍的卖身契,准许他入族学与主子们一同修行。
对于夏戊丶夏轻俞这些本姓的子弟而言,静室名额或许只是锦上添花,或者是关乎颜面,但对于林渊来说,这名额是他摆脱底层命运丶不被家族再度当作家奴使唤的唯一稻草。
「夏松的呼风术一直未曾大成,风势短促,且灵力不济————」
林渊在心中默默忖度,眼帘半阖,掩去眸底的算计:「夏林的愈灵术,才刚刚摸到小成的门槛,枯草都难救活,断然比不过我。至于夏轻俞————他的生火术倒是不差,但泽水术和行云术是他的短板。若是他们发挥如常,这第三个名额,合该落在我的头上。」
林渊知道,自己为了这次大考,夜夜暗自苦修。
他的五门法术,其实早已在三日前尽数突破到了大成之境,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另一边,夏轻俞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从夏林和林渊身上扫过。
他袖中的双拳暗自捏紧,心道:「我的泽水与行云两法,已然比上个月精进了一大截。五门大成在手,绝对能压过夏林他们一头。这第三的名额,我定要拿到手。」
夏林与夏松兄弟俩挨着站立,两人虽未交谈,但从彼此紧绷的下颌与挺直的脊背上,都能察觉出对那最后一个名额的渴望与势在必得。
「夏林。」
夏隐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各怀鬼胎的思绪。
夏林深吸一口气,出列应道:「学生在。」
他按部就班地将五门法术演练了一遍。
大日幻象下,他聚起的云层略显单薄,但好歹遮蔽了光芒,得了个大成;生火化铁水,勉强做到了将矿石烧软,大成;愈灵术救活了枯心草,抽出绿意,大成;呼风术响了七枚铃,大成。唯独那泽水术,水流浇在炎火上,只扑灭了最外围的一圈火星,余下的水汽便被炎火蒸腾殆尽,未能深入。
「泽水小成,余者大成。评,乙中。」
夏隐舟淡淡说道。
夏林面色微黯,拱手退下。
「夏松。」
夏松上前,情况与夏林如出一辙。
只是他的短板在于呼风术,风势未能持久,只吹响了五枚铃铛。同样得了个「乙中」的评定。
紧接着,夏隐舟点到了林渊的名字。
林渊规规矩矩地走到场中,他动作不如夏戊那般潇酒,也不似夏清雨那般柔美,每捏一个法诀,都显得一板一眼,毫无花哨。
但这般扎实的动作,却换来了出乎众人意料的稳定。
行云聚雾,大成;生火化铁,大成;愈灵抽芽,大成;泽水灭火,大成;呼风七响,大成!
五门法术,毫无短板,清一色的大成之境!
当林渊收起呼风诀退回原处时,旁边队伍里的夏轻俞丶夏林等人皆是目光微微一凝。
夏林看了林渊一眼,心中暗叹一句:「好个家生子,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不声不响的,竟是将那短板的呼风术也补齐了。藏得倒是够深。」
林渊回到队列,脊背微微挺直了些许。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觉得这名额已是十拿九稳。五法大成,在这群人里已是独一份了。
「夏轻俞。」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轻俞定了定心神,迈步上前。
他心中明白,林渊既然拿了五法大成,自己若想胜过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走到阵前,没有去碰那大日幻象,而是先走向了乌金矿石。
「呼—
一口浊气吐出,夏轻俞施展生火术。
矿石软化的速度,比林渊快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其后的行云与泽水,施法极为流畅,虽未达圆满,但在大成境界中已算是上乘。
到了愈灵术这一关,夏轻俞额头见汗。
那原本半死不活的枯草,在灵光的强行催发下,不仅止住了枯败,更是在根茎处挣扎着顶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绿芽。
虽不如旁人那般青翠,但确确实实跨入了大成的门槛。
最后的呼风术,他吹响了七枚铜铃。
夏轻俞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强撑着站稳,向堂上行礼。
夏隐舟查看着水镜的记录,提笔道:「五法皆至大成。施法之速较常人快了三分,灵力衔接尚可。评,乙中偏上。」
此言一出,夏轻俞袖中的双拳微微松开,指尖隐见汗迹。
他面上按捺着神情,胸膛中却有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只觉得心口那块大石落了地。
同样是五法大成,教谕点评他施法更快丶衔接更稳,给了个「乙中偏上」。
这便意味着,他的排位压过了林渊一头。
夏林与夏松站在一旁,见局势落定,虽各自未能拔得头筹,却也依着场面上的规矩,转头看向夏轻俞,微微拱了拱手。
「恭喜轻俞兄,法术精进如此,下个月入静室修行,境界少不得要远超兄弟们了。」
夏林压低声音说道,面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客套。
夏松也跟着拱手附和。
夏轻俞拱手还礼,语气里透着几分谦逊:「两位兄长谬赞了,不过是昨日里侥幸顿悟了一丝法理,强撑着施展出来罢了,当不得真。」
林渊站在一旁,那声「乙中偏上」落入他耳中,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
他眼帘低垂,将眸中翻滚的不甘与失落尽数掩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恭顺温和的模样,朝着夏轻俞抱拳道:「恭喜轻俞兄,稳坐前三。」
「同喜同喜,林兄这五法大成,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夏轻俞回礼笑道,只觉得今日的晨风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泰。
几人低声寒暄着,气氛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融洽。
在他们看来,名次已定。
夏戊第一,夏清雨第二,夏轻俞第三。
这乙等一班新生的格局,已然分明。
那三个令人垂涎的聚灵静室名额,已各自有了归属。
众人似乎在这一刻,都极其默契地遗忘了一个人。
遗忘了那个这一个月来在学堂上嗜睡不醒,被他们当做笑话谈论,被他们断言必定垫底的庶出二房少爷。
「肃静。」
夏隐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打断了队列中那几人隐秘的道贺。
演法场上再次恢复了鸦雀无声的死寂。
夏隐舟将目光从名册上移开,抬起眼眸,视线穿过前排的几名学子,越过暗自欢喜的夏轻俞,越过垂首不甘的林渊,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丶双手拢在袖中的清瘦少年身上。
她没有如同点唤旁人那般直接叫出名字,而是微微停顿了一瞬。
风拂过场地中未散尽的硝烟与水汽,卷起少年襴衫的下摆。
「夏寅。」
夏隐舟的声音如玉石投水,在寂静的演法场上荡开:「出列,演法。」
空地上,冷风过境,卷起青石板缝隙间的一点枯叶。
那一块块刻画着繁复纹路的阵盘丶生铁铸就的火盆丶以及半人高的测风法架,静默地伫立在天光之下。
当夏隐舟那一声「夏寅,出列,演法」落下时,场中的气氛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
数十道目光,带着各异的心思,齐刷刷地投向了队列后方那个襴衫单薄的少年。
夏寅没有抬头去迎那些目光。他只是自然地将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理了理袖口,顺着学子之间让开的缝隙,步履平稳地走到了空地正中。
他的神色依旧如一截枯木,古井无波。
没有畏缩,也没有将要正名的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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