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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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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冕被他这番话噎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叔厚,你可真是……」

「是什么?」梁储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清官?廉吏?还是老狐狸?」

「老狐狸!」蒋冕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病得下不了床了。你看看你,八个丫鬟伺候着,面色比我还红润。你知不知道,太医院的人回去是怎么说的?『风寒入体,咳嗽得厉害,连床都下不了……』」

梁储哈哈大笑:「太医院那些人,我每年给他们送多少节礼?他们知道该怎么说。」

蒋冕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正色道:「叔厚,我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享福的。」

梁储也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是为了阁老之前商量好的事吧?」

蒋冕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到没有异常之后,沉声道:

「介夫和维之他们都去了山陵,你称病在家,我一个人在值房里坐着。今天一整天,锦衣卫的人就在外面盯着我,寸步不离。」

「骆安那个狗东西,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梁储冷笑道:「他当然要盯着你。你是内阁剩下唯一一个还在朝的人。你要是也不在,那内阁就空了。」

蒋冕看着他,面露郑重之色开口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阁老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什么话说?」

「我之前已经派人与阁老取得联系了。」梁储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关上门,走回来,低声道:「阁老的意思是,此时不动,等皇帝坐稳了,大礼议一开打,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要动什么?」

「清阉党!国丧期间,清君侧,名正言顺。皇帝刚登基,不敢公然反对。」

蒋冕的呼吸微微一滞。

真的干到底了!

他知道杨廷和一直在筹划什么,但没想到这么快。

清阉党,那不是清一两个人,是要把整个司礼监丶整个内廷宦官都端掉。

谷大用丶黄锦丶张锦……这些人都是皇帝的耳目爪牙,如果被清掉,皇帝就成了瞎子聋子,到时候朝堂上谁说了算?

当然是内阁。

「他疯了吗……皇帝虽然年轻,但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才要在国丧期间动手。」梁储的目光很深,正色道:「国丧期间,皇帝不能大动干戈。而且,我们不是直接对皇帝动手,是对那些太监动手。谷大用是什么人?正德朝的『八虎』之一,满朝文官,谁不恨他?皇帝要保他,就得跟整个文官集团作对。你觉得,一个刚登基不到半年的少年天子,有这个胆量吗?」

「阁老再三强调,这件事不能拖。等大礼议一开打,皇帝就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尊生父上。」

「那时候我们再清阉党,他就会以为是我们在藉机逼宫,反弹反而更大。不如趁着现在,大礼议还没正式开打,先把这些太监杂鱼除掉。」

「你自己看。」

蒋冕展开梁储递过来的密信,快速地扫了一遍。

信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由梁储出面,以「江彬丶谷大用曾威胁太后安危」为由,哭请张太后下旨清阉党。

第二,由杨廷和在群臣中串联,联名上疏,造成「众议难违」的局面。

第三,由蒋冕在内阁配合,将司礼监的职权逐步收回内阁。

眼见对方看得很认真,梁储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样?」

「这是谁的主意?」

眼见蒋冕一副懵圈的模样,梁储接着上面的话题说道:「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我自然要去执行。」

忽然,却看见蒋冕微微地摇摇头。

「不行的,如果这件事,内阁全员参与——你丶我丶介夫丶维之,四个人一起上,那就是逼宫!」

「皇帝不会答应,太后那里也不敢答应。到时候内外相疑,反而坏了大事。」

梁储闻言微微皱眉:事到如今,还要畏手畏脚?

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静静地看着蒋冕开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蒋冕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道:「这个恶人,让我来做。你继续称病。」

「你做?!你怎么做?」

「今晚,不,现在我就去见太后。」

「你去?」梁储惊讶地看着他,「敬之,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全员参与吗?区别……」

「有区别,阁老是首辅,他出面,代表的是整个内阁。我出面,只是代表我自己。我一个人去说,成了,功劳是大家的;不成,皇帝要怪,也只怪我一个人。牵连不到内阁。」蒋冕面露坦然之色,淡淡地说道。

梁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不多时,他又听见了蒋冕视死如归的声音。

「叔厚,你是老资格了,在朝中根基深厚。如果你也参与进来,万一出事,连个收场的人都没有。我年纪比你小几岁,就算栽了,还能扛得住。」

梁储的眼眶有些发红,半晌才道:「敬之,你……」

忽然,蒋冕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别说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懂。阁老知道,你更知道。」

梁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不跟你争了。」

蒋冕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现在,我就进宫。」

「现在吗……这么急?」

「不能再等了!明天大行皇帝正式发引,阁老还在山陵,毛维之也跟着。」

「到时候朝中空虚,正是动手的好机会。如果错过了,等皇帝反应过来,就晚了。」

梁储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有把握吗?」

蒋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七成。但足够了。」

「七成?」梁储皱眉,「哪来的七成?」

蒋冕刻意压低声音,沉声道:「你还记得,钱宁丶江彬的那些旧部吗?」

「皇帝之前大赦天下,大牢里那些政治犯丶经济犯,大部分都放了。」

「但还有一些人,还没有来得及释放。」蒋冕的目光很深,「钱宁丶江彬的基层旧部,那些被牵连下狱的人,现在还在刑部大牢里。那些人,可是恨透了谷大用和司礼监的。」

梁储不由得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不是说。」蒋冕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放他们出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会怎么做?」

梁储没有回答,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们会扑上去,把谷大用丶张永这些太监撕成碎片!

这个是什么?

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借刀杀人,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叔厚,我去了。」

闻言,梁储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敬之,保重。」

蒋冕走出梁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叫轿子,也没有带随从。

一个人,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在夜色中疾行。

他很快就走到了皇宫,但此时宫门已禁。

只有禁卫军士兵在门口值守。

蒋冕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牙牌,递了过去:「内阁大学士蒋冕,有要事求见太后。」

「事关大行皇帝国葬,事关陛下安危和社稷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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