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放火(1 / 2)
几日暴晒后,被雨水冲刷的麦田,渐渐泛出金黄的色泽。
坑坑洼洼的田埂上,李盛与灰皮子正在相互拉扯。
「若非三哥帮俺出头,俺娘的药都没个着落。」灰皮子双臂抱在胸前,活像要被糟践的小媳妇,泪眼婆娑道:「这钱俺真不能要!」
「这钱又不是给你的!」李盛瞪他一眼,扯着灰皮子的肩膀,奋力往他怀里塞钱:「伯母病重,俺们兄弟本该登门探望,怎奈……唉!」
李盛松开手,神色黯然道:「亏你叫俺一声三哥,若是真心实意,这钱你就拿着!」
身前力道骤然一松,灰皮子一个趔趄,顺势后退几步,疑惑道:「三哥可是有啥麻烦?」
李盛坐在田埂上,随手将钱袋丢在一旁,低头不语。
「村里传的沸沸扬扬,你不知道?」李虎揪了串麦穗,丢进嘴里用力咀嚼,愤愤道:「狗日的陈狗子,想用奸计诓俺的田产,被俺哥识破,如今恼羞成怒,说不定哪天便要拼命!」
灰皮子愣了愣,摇头道:「俺这两天都在县里,委实未曾听说。」
「虎子!」李盛瞪他一眼,不悦道:「上不了台面的烂事,说他作甚!」
李虎闻言一窒,气呼呼的挨着他坐下,麦粒嚼的「嘎嘣」作响。
灰皮子有心靠近,又怕被他揪着塞银子,进退维谷道:「到底是咋回事?」
「不干你事,莫要问了!」李盛将钱袋扒拉到他脚边,皱眉道:「拿着银子回家,好生照看你娘!」
「三哥给的银子,俺收!」灰皮子弯腰捡起钱袋,犹豫半晌才塞进怀里,蹲在二人对面,低声道:「三哥的麻烦,俺也得帮!」
「你帮个屁!」李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抬脚便走。
李虎刚要起身跟上,胳膊便被人拽住,灰皮子焦急问道:「虎子,到底咋回事?」
「三哥不让说!」李虎挣开胳膊,抱着两把雁翎刀走了几步,回头道:「真想知道,回村一打听便知!」
灰皮子呆坐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渐远,鼻尖忍不住发酸,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撑着田埂站起来,匆匆赶回家中。
院中寂静,枯黄的落叶零星散落,灰皮子刚刚进屋,便听闻一声虚弱的呼喊。
「是石头回来了?」
没错,贼眉鼠眼的灰皮子,有个十分厚重的大名,刘石头。
「娘!」
灰皮子快步跑到床边,半跪在地上,愧疚道:「是俺没用,跑趟县里还用了两天,让娘白白受罪。」
刘母撑着床榻坐起来,见他面庞青紫,浑身衣服破烂不堪,心疼得直掉眼泪:「谁欺负你了?」
「没谁,俺跑得急,一不注意掉河里了…」灰皮子讪笑摇头,将手里的药袋提起来,献宝道:「俺在县里买的药,准能治好娘的病!」
这等伤势,哪是摔能摔出来的,刘母情知儿子故意扯开话题,也不忍心再去追问,闻言苦笑道:「病了一年多,怕是好不了了,就是拖累你……」
「能好!」灰皮子目光坚定,急急忙忙寻来陶罐,就在门口点上炉子,一边扇风一边问道:「娘,俺这两日不在家,村里可有啥热闹事?」
「有!」刘母慈祥地望着儿子,柔声道:「陈狗子要抢李家的地,被人家耍了一通,如今倾家荡产不说,还欠了苏家不少钱财,整日被人追着要债。」
刘母叹了口气道:「也算是恶有恶报!」
灰皮子用力扇风,炉膛里的柴火愈发旺盛,烧得他眼里心里满是怒火。
入夜,灰皮子伺候母亲睡下,偷偷翻出低矮的院墙。
此时秋风呼啸,月光暗淡,灰皮子绕着小路走到陈家院后,吹着手里的火摺子,面无表情地丢到陈家屋顶,待茅草冒起滚滚青烟,这才悄悄隐入黑夜,漆黑的眸子满是畅快。
「着火了,快来救火!」
清脆的锣声响彻村落,李盛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跑进院里,恰好碰到李二兴与曹氏,披着棉衣出门。
远处火光一片,李二兴站上院里的磨盘,遥遥相望,皱着眉头道:「按方向说,该是陈狗子他家!」
李盛心中一紧,这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等他回来才烧,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盛匆匆回屋,抓起雁翎刀又放下,转而拿起匕首别进后腰,又披上棉衣盖住,边走边道:「爹,娘,俺去看看!」
曹氏顾不上拦他,推了李二兴一把道:「愣在这作甚,还不跟着去!」
「哦,哦……」李二兴回过神来,提了个水桶,急忙跟上。
李盛匆匆跑到李虎门前,恰好碰到李虎父子出门,几人对视一眼,李盛道:「得去救火,不能第一个去,也不能最后一个去,咱们都提着水桶,最好让乡亲们看见!」
李三喜不明所以,还是急忙回去拿桶,三人提着空空的水桶,路上遇到李二兴,四人结伴,忙活了一夜,待天边朝阳升起,陈家总算是烧完了。
「哪个天杀的乾的,这是造了什麽孽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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