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日常(2 / 2)
「骆处长,就是这间。」接待员推开右手边最里头那扇门,侧身让到一旁。
办公室不大,约莫三十个平方,但布置得极为妥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花梨木大办公桌,桌面左侧立着一盏黄铜台灯,右侧搁着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办公桌对面是一组皮质沙发和一张矮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紫砂茶具。最让骆宾意外的是窗边的武器架.....那是一个专门定制的乌木架子,上面空着,但尺寸恰好能放下他的赤阳枪。
「邱副司长说,骆处长是武人,办公室里不能没有放兵器的地方。这架子是他亲自画了图纸,让木匠师傅照着做的。」接待员解释道。
骆宾走到武器架前,将赤阳枪从背后取下,轻轻搁在架上。枪身与乌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实的轻响,尺寸分毫不差。
「邱副司长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接待员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这是武备处的花名册,邱副司长说请您先过目,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直接批注就行。另外九点钟在大会议室有旬会,各处处长都要参加,邱副司长请您务必到场。」
骆宾接过花名册,在办公桌后坐下。椅子是牛皮面的转椅,坐上去微微后仰,恰好能望见窗外黎江上往来的汽轮和帆影。长风码头的力工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号子声隔着水波传来,被玻璃窗滤去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悠长回响。
胡骏之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见骆宾已进入工作状态,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骆宾翻开花名册。武备处在稽妖司的编制里不算大处,加上他这个新上任的处长,拢共只有十九个人。两个副处长,四个行动组长,十二个稽查官。他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在「副处长」一栏停住了。
第一个名字是空着的。
第二个名字赫然写着——俞墨。
镇远镖局的俞墨。那个曾在镖局大院里一拳击穿狼柱的通脉中期武师,那个在废厂围剿战中一刀劈退骨人的沉稳刀客。他什么时候加入的稽妖司?
骆宾继续往下翻。四个行动组长里有三张熟面孔——谭启山,稽妖司的老人,通脉初期,在废厂行动中负责外围清剿;段青,镇远镖局玉骨圆满镖师,也进了稽妖司;还有一个叫沈良骥的,骆宾不认识。十二个稽查官里大半是玉骨关和金肌关的武师,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原镇远镖局镖师」。
看来在他答应邱逾冬之前,稽妖司已经从镇远镖局挖了不少人。而从俞墨出任武备处副处长这件事来看,邱逾冬对镇远镖局这批人的器重程度,远超一般的挂名顾问。
骆宾合上花名册,起身整了整衣领,推门走向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在四楼走廊的另一头,是一间打通了两面墙的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逾三丈的楠木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平州及周边三县两镇的巨幅详图。骆宾到的时候,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邱逾冬坐在会议桌的北端主位,今日换了一身铁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他左手边坐着那位曾在文华夜校地下室出现过的紧身作战服女人,右手边则是一个骆宾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警备司的灰蓝制服,肩章上缀着三颗银星——是警备司长辛辞旧。
「骆处长,就等你了。」邱逾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骆宾落座的同时扫了一圈在场众人。除了辛辞旧和紧身作战服女人,还有几张他在政务厅宴会上见过的面孔:那个神态慵懒的年轻女人正靠在椅背上转笔,上次宴会她坐在末席,始终没说话;另外还有两个穿着稽妖司制服的中年人,应该都是各处的处长。
「既然人到齐了,开始吧。」邱逾冬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开门见山,「今天旬会两件事。第一件,正式介绍武备处新任处长骆宾。在座的各位大多认识他,不认识的现在也认识了。武备处负责的是稽妖司的武力调配和紧急响应,以后各处有需要武力支援的行动,直接跟骆处长对接。」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骆宾身上。那两个中年处长微微点头致意,神态客气而疏离。慵懒女人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唯有辛辞旧的目光格外凝重——这位警备司长从骆宾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他,表情里藏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急切。
「第二件事。」邱逾冬的语气沉了下来,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照片推到大会议桌中央,「过去七天里,平州城内及周边三个镇子,一共发生了十六起失踪案。失踪者全部是金肌关以上的武师,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四十一岁。没有任何目击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骆宾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城北顺治区的一条小巷,巷口还残留着半串脚印,脚印到巷子中段便突兀地中断了,仿佛脚印的主人走到这里时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直接拎走了一样。
「妖祟?」一个中年处长问道。
「不确定。」邱逾冬摇头,「警备司的特勤队在每一处失踪地点都做了检测,测灵仪的读数全部正常。如果是妖祟作案,不可能不留下一丝妖气。」
辛辞旧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疲惫:「我在警备司干了十五年,见过妖祟吃人,见过邪教献祭,见过武师之间的仇杀。但这十六起案子,哪一种都对不上。作案者很专业,专业到不像人。」
慵懒女人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往桌上一搁:「不是妖,不是邪教,不是仇杀。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猎杀武师,而且是有组织丶有计划地在猎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骆宾放下照片,看向邱逾冬:「失踪的武师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都修炼某种特定功法,或者都去过某个特定地方?」
邱逾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我要说的。十六个失踪者,十三个人在失踪前三天内,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他用手指在详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城东黎江码头附近,一个叫松阪洋行的东岛商行。」
骆宾的瞳孔微微收缩。松阪洋行,那是神宫寺谦信在平州城的据点之一。废厂行动当夜,稽妖司已经派孙岐山拔掉了这个据点,里面的六具骨人被全部销毁,洋行也被查封。
「松阪洋行的案子,是孙岐山带队办的。」邱逾冬看向会议桌右角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稽查官,「孙组长,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骆宾此时忍不住道:「松阪洋行作为神宫寺谦信的一个据点,不是已经被捣毁了么,怎么还能出事....这么阴魂不散的,又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