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海贸,江南士绅碰的,我勋贵碰不得!(2 / 2)
他顿了顿,自光望向东南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但大海又不是只有江南才有。天津卫外面不是海吗?从天津北上日本丶朝鲜,南下南洋诸国,哪条路不是银子?」
沐天澜迟疑道:「可海上的钱————不好赚啊。风浪大,海盗多,还有西洋人————」
朱由检打断他:「我的藩国在东宁岛。那座岛屿,北上朝鲜丶日本,南下南洋,西连大明,东望琉球,是海上交通的要冲。等我掌握了东宁岛,海上贸易就不是江南大族说了算了。他们再有钱,这个天下还是我朱家的。」
沐天澜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信王不愧是「活财神」,胸中的韬略,不是我辈能比的。恳请王爷收留,让某蝇附龙尾。」
他忽然明白了—信王当初执意要分封到东宁岛那个蛮荒之地,不是任性,不是赌气,而是早就盯上了海贸这条泼天的财路。
「你先把轨道修到天津卫再说。」朱由检翻身上马道。而后缓慢向京城方向而去。
沐天澜站在原地,看着信王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要不要加入信王的计划。
他在内心思考了一会,决定加入信王的计划,江南大族虽然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但我京城勋贵会怕他们。
以前没人带头,只能看着海外的银子如流水一般进入江南士绅的口中,但现在信王带头了,这笔钱难道我等北方勋贵摸不得?
他决定回京城联络英国公等勋贵,也在海贸上狠狠的咬上一口。
天启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西山煤矿,矿工小镇。
腊月的京城冷得滴水成冰,矿工小镇里却热闹非凡,时不时传来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孩童们清脆的笑声,让小镇充满烟火气息。
入冬前,小镇终于完工了一三千矿工丶一千多土木工匠丶上百名轨道马车工匠,浩浩荡荡地搬进了新居。这些人月收入都在一两银子以上,搁在西山都是响当当的高收入人群,他们的到来,矿场附近的草市很快就搬到了小镇内的市集。
茶馆丶酒馆丶米铺丶面铺丶粮油店丶澡堂丶戏院丶说书场————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把这座原本只有矿洞和窝棚的山谷,顿时给这座小镇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有工钱,有房产,那些以前被村民避之不及的矿工,如今成了四里八乡最抢手的女婿。媒婆们踏破了门槛,几乎每天都有人成亲。加上年关将近,小镇上的喜庆劲儿比别处浓了十倍。
甲区,三栋,王当家。
王当站在院子里,一身簇新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脚蹬牛皮靴,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这件大衣是今年矿上奖励优秀员工的,整个车队只有三个人得了,穿出去比当官的还体面。
他岳父高远正带着儿子贴春联,岳母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炖着鸡,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王当的执行力一向强,房子分下来没几天,他就招呼了几个好友,提着礼物直奔豆腐西施家提亲。
高翠花的父母听说女婿是车队队长,月薪三两银子,还有一套砖房,当场就点了头。
不到一个月,王当就抱得美人归。今年过年,他特意把岳父全家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
屋里,高翠花对着一面小圆镜仔细地描眉。镜子是通宝阁出的小圆镜,巴掌大,一两银子一面,是她当初嫁妆之一,也是他最喜欢的物件,王当站在旁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把大衣上的红花摆正,又拍了拍肩头不存在的灰尘。今日可是要去王府可不能出岔子。
小舅子高靖眼巴巴地看着姐夫那身体面的大衣,羡慕得不行:「姐夫,我还没去过京城,更没去过王府,能不能带我也去王府看看?」
高远脸一沉,呵斥道:「那是王府,哪是你能去的地方?别给你姐夫添乱!」
王当笑了笑,摆摆手:「岳父,没关系。王爷说了,可以带家眷。小靖想去,就一起去吧。」
高靖差点跳起来,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知道姐夫对我好!」
高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高母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风乾的板鸭,用油纸包好,塞到王当手里:「去王府不好空着手。王爷虽然说不让带礼,可咱们不能不懂礼数。这两只板鸭你带上,自家腌的,味道不差。」
王当想了想,接过板鸭笑道:「还是岳母想得周到。」
三人出了门。街上到处都是穿着大衣丶提着礼物的工匠,互相打着招呼,说说笑笑。
李石头从后面追上来,一拍王当的肩膀:「大哥,你可算出来了!我还怕你磨蹭到天黑呢!」
旁边另一个工友也凑过来,笑着问:「在马队干得咋样?累不累?」
王当摇摇头:「累倒不累,就是整天沿着两条木轨来来回回,久了也闷得慌。」
李石头嘿嘿一笑:「闷是闷,可安全啊。不用下矿洞,不怕塌方漏水,还不用吃煤灰。」
一行人有说有笑,朝小镇外的车站走去。不多时,两辆崭新的客运轨道马车缓缓驶来,车身上刷着「西山煤矿」四个大字,车厢里摆着长条木凳,能坐二十来人。这是矿山的客车,专门为了方便工匠去京城的。现在倒也有不少当地的农户为了省钱,坐这种马拉客车去京城贩卖农产品,倒是经营处一条小的线路,繁荣了西山到京城这30里商品经济。
几十个工匠和他们的家眷上了车,马车沿着木轨朝京城方向驶去。
高靖坐在马车上,寒风吹着他的脸,但他却感觉到新奇和兴奋,连车轮碾过轨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京城,宣南坊。
天还没亮,柱子就把那辆贷款买来的马车里里外外擦了个乾乾净净。这辆车是他立身安命的根本,比他的命还金贵。擦完车,他又烧了一大锅热水,从头到脚洗了个透彻,然后换上煤场奖励的羊绒大衣,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他在宣南坊住了二十年,从来都是穿着补丁衣裳丶缩着脖子走路的穷小子。如今穿着大衣丶赶着马车,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
马车停在魏朝煤店门口时,老街坊们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新东西一样看着柱子。
「柱子,你这是发财了,居然有马车了?」卖豆腐的老刘头张大了嘴,手里的豆腐差点掉地上。
柱子跳下马车,憨厚地笑了笑:「刘叔,没发财。这马车是借王爷的贷款买的,主要是拉煤用,还有债要还呢。」
「王爷仁义啊!」旁边卖杂货的王婶啧啧赞叹,「那些放印子钱的,恨不得把人骨头榨出油来。柱子你能遇上王爷,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柱子原本的掌柜魏朝冷眼看着这一幕并且骂道:「白眼狼。」
同行是冤家,蜂窝煤和原本的煤店是竞争关系,每多一个煤球炉,煤店的生意就会淡一份,现在魏朝的煤店已经比以前少三成的生意,他只能再解雇一个夥计。
柱子点点头,抬头望向煤店二楼的窗户。月娥的脸出现在窗后,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柱子道:「月娥,王爷邀请咱去做客,可以带家眷,咱想要带你去。」
「王爷邀请你?」四周的街坊一片哗然。买马车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可王爷请客,那是多大的面子?从今往后,怕是要叫「柱爷」了。
柱子挺了挺腰板,带着几分衣锦还乡的得意:「这还能有假?」
月娥笑道:「柱子哥,你等我!我换件衣裳!」
「休想!」魏朝猛地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又转向柱子,咬牙切齿,「你这个白眼狼!
当初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柱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神情严肃道:「掌柜的,当初是你解雇了咱,连2钱银子的奖金还没有给咱,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你让咱怎么说?」
魏朝怒道:「你哪里是生意不好做,偏偏要抢我的生意,你这就是在报复,以后休想见月娥。」
旁边几个街坊看不过去,纷纷劝道:「魏掌柜,柱子和月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如今柱子出息了,你就别棒打鸳鸯了。」
魏朝正要发作,他媳妇魏氏一把拉住他,朝柱子笑道:「柱子,我做主了,你带月娥去吧。」
说完,她压低声音对魏朝说,「柱子如今出息了,连王爷都认得。月娥嫁给他,两家合成一家,你不也有了王爷做靠山?比什么都强。」
魏朝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吭声,一甩袖子进了屋。
月娥像只欢快的小鸟从楼上飞下来,红着脸钻进了马车。柱子跳上车辕,扬起鞭子,轻轻一甩。
「驾!」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朝信王府的方向驶去。月娥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小声问:「柱子,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柱子回过头,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王爷虽然小,却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车轮滚滚,马蹄,穿过满城烟火,驶向那座挂满红灯笼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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